楚袖无甚动作,守在窗边的月怜却急匆匆地转到了屏风後,伸手推了推在宽大圈椅上小憩的人。
“快醒醒!他们回来了,还指望你呢!”
那人眼睛都没睁,擡手就将月怜的手拂了下去,她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一般,窝在椅上不愿动弹。
“叶怡兰!”
“吵什麽吵,我是困,又不是死了,在这里催魂似的。”叶怡兰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朦胧着双眼怒骂道,“知道你没见过世面比较激动,但是你是不是得为今晚的演出考虑一下。”
“要是我在全京城面前出了丑,今夜我就把你丢进这青白湖里去。”
叶怡兰说得不无道理,但月怜只心虚了几瞬,便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昨天和你一个时辰歇下的,我今天都没休息,你都在这里睡那麽久了。再不起来做事,等到我们出场,你脑子还是不清醒的。”
叶怡兰冷笑一声,倒也没再睡,勉勉强强睁开眼睛。
“你倒也有脸说!”
“昨夜舒姑娘千叮咛万嘱咐,说要早些歇着,姐妹们都应声。”
“偏你用功,自己练到三更天不说,拉着我也不能睡。”
“要知道姑奶奶我还有一堆事做,一晚上满打满算睡了两个时辰!”
叶怡兰一提起昨晚的事,就恨不得把面前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死丫头丢出去。
她本想着再睡会儿,谁想此时船舱的小门被人拉开,那人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进来。
“阿袖,我们收工了。一直糊着这一层东西,总觉得呼吸都不畅快了。”
叶怡兰闭口不言,却也没动作,月怜好奇地凑到她跟前,倒也知道要小声些。
“你那什麽易容,糊上去这麽难受的呀。看起来和真人的皮也差不多,还想让你教我来着,结果你手艺这麽差,还是算了,学了要被人笑话的。”
叶怡兰毫不客气地伸手掐在月怜的腰上,而後借力起身,看也不看她便往外走。
如今已是夜里,船舱死角点了灯,晕黄的灯光将室内照的还算亮堂。
浅黄薄纱裙上一条烟紫色的披帛,小桌前的女子翻看着一本册子,莹白的手腕上还系着一条五色线。
而在她对面,两个狼狈人影一坐一趴,身旁的地上还丢着一个面朝下的男子。
叶怡兰一向知道分寸,只瞥了一眼便到了楚袖身侧。
“要再麻烦怡兰一次了。”楚袖看对面两人喝了茶,又用了些糕点,眼看着没那麽疲惫了,这才向着叶怡兰开口。
当然,参照的是路眠的状态,苏瑾泽打从一进来就趴在了那里,水照喝,东西照吃,问就是累得动不了。
“姑娘客气。”
叶怡兰的东西都收在一个足有三层的雕花盒里,月怜帮忙将盒子提出来放在桌上,路眠则先去屏风後洗漱了一番。
散发着浅淡香味的脂膏涂抹在脸上,额上的青黑渐渐晕开,黝黑的肤色也被卸去。
叶怡兰将一层又一层的药膏药粉涂上,又用指腹细细地揉开。
路眠端坐着一动不动,让闭眼就闭眼,像个听话的木偶。
“唉,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奇妙,这些个易容手段当真是不简单。”苏瑾泽翻了个身,半个身子躺在桌上,对面就是乖巧的路眠。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入手粗糙得很。
“我这麽俊俏的一张脸,竟然也能变得如此平平无奇。”
苏瑾泽长吁短叹,路眠霍然起身,低着头冷冰冰道:“到你了,别磨蹭。”
“知道知道!”他应了声,腰间用力便从桌上跳了起来,三两步到了叶怡兰身边,还不等对方说话就闭上了眼。
“叶姑娘可得小心些,我的脸可是很珍贵的。”
路眠去屏风後换衣,此时得空的只有月怜和楚袖。
楚袖知道他一向爱讲些不着调的话,也不回应他,唯独月怜闻言笑出了声。
“这麽宝贵自己的脸,姑娘,我看苏公子才该做那京城第一美人呢!”
近来京中有位贵女声名鹊起,听说容貌是一等一的好,几乎能与原先的第一美人云乐郡主打个平手。
两人追随者都不少,正打算请璇玑阁的人重新排美人榜。
脸上敷着东西,苏瑾泽不好开口,但看那模样,也无甚不满。
“你总是爱凑这热闹,可打听到那位贵女身份了?”
楚袖这话一出,月怜就蔫了。
“那位小姐神出鬼没,许多人都找不见她,我更是找不见了。”
月怜看着叶怡兰有条不紊的动作,胡诌道:“指不定那小姐也是画出来的,哪里有人长得那般模样,说得跟天仙儿似的。”
“或许是画中精怪成精呢。”
见苏瑾泽逐渐现出原貌,楚袖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招呼着月怜将备好的灯笼一一点了,准备回朔月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