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泽兴致勃勃,楚袖却不这麽想,眼看苏瑾泽和饿死鬼投胎似的吃完了一碟子糕点,看那样子,还要去拿路眠跟前的那碟。
她将糕点推向了路眠,苏瑾泽伸出的手自然就落了个空。
“垫一垫就行了,要是都按你这个吃法,没多久胃就受不了了,今晚怕是要让右相府闹翻天。”
楚袖发话,两人自然是听的,只是路眠也没了动作,这让她颇有些无奈,扭头吩咐道:“苏瑾泽已经吃了许多,你却没吃几块,饿着也不行。”
几人说话的功夫,下头已经换了一批人。
素白银蝶衣裙的姑娘在台下不远处坐着,半人高的凤首箜篌放在她面前。她不言不语,眼眸只落在箜篌的弦上,似乎其馀事物都入不了眼。
“这好像是坊里不怎麽出去的兰姑娘,听说是楚老板的亲传弟子呢!楚老板琵琶弹得出神入化,如今教了个弹箜篌的徒弟。不知水平如何?”
箜篌不同于旁的乐器,移动不便,再加之寻常宴会也用不到箜篌,叶怡兰大多数时候都在坊中同舒窈一起处理事务。
便是少见的出坊几次,去的宴会也大多都是一二品官员所开,今晚到这夜宴来的人中商贾百姓居多,自然是不知道的。
看客们的猜疑话语传上二楼,不少人亦是暗暗赞同。
朔月坊中并无箜篌大家,楚老板教出来的徒弟,怕是滥竽充数。
百姓们未曾听过真正的箜篌之音,在场之中却还是有几位大乐坊的坊主,他们可是有资格参加宗室宴会的,对于箜篌的鉴赏也各有见地。
这场端阳夜宴是朔月坊第一次承接如此大的活动,不少人来此也存着看热闹的心思,其中便有庄和玉一个。
但他有着不同于别人的眼力见儿,自打那把箜篌被摆出来,他便移不开眼了。
庄和玉幼年曾随祖父一道入宫,在那场宫宴之中,他偶然瞥见了深宫墙院长出来的艳艳凤凰花。
他已经要记不清那人的相貌,但却还记得那把精美绝伦的凤首箜篌。
身份天差地别,他本以为再无缘得见,却不曾想今日竟在朔月坊中的一个无名小卒手上看见了这把箜篌。
庄和玉猛地站起身来,从窗中倾身出去,恨不得此时冲到楼下,去问问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旁人见他如此激动,还以为这位大老板瞧出了什麽端倪,便愈发地期待着朔月坊能在衆人面前出错。
旁人心中想都与叶怡兰无关,她打从出现在衆人眼前起便一心在箜篌上了。
叶怡兰所在之处,只要一擡头便能瞧见楚袖所在的窗口。
她馀光瞥见一抹鲜红,便抿了抿嘴唇,擡起一只手,在箜篌上一拨。
一个音调,却仿佛是什麽信号一般。
衆人尚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得一个身着铺金石榴裙的女子从天而降,她手中一道红绫飞出,在栏杆上转了几圈,便牢牢系紧。
那女子不过眨眼间便落在了台上,衣衫上浅金色的纹饰几乎晃花了人眼。
她冲着台下微微一笑,而後手中红绫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竟从栏杆上松了开来。
靠得近的看客这才发现红绫末端系着半个拳头下的铜铃,随着女子回拉的动作响了几声。
比起叶怡兰的深入浅出,月怜在人前出现的频率要高上许多,便是来此的寻常百姓也有几个是认得她的。
但正是如此,这样的月怜才更让他们震撼。
“月怜姑娘今天瞧着和天上的仙子似的,那布在她手里都活了!”
“妈妈,这个姐姐好像画本上的凤凰哎!”
百姓们不懂什麽舞姿之谈,只知道月怜跳得好看,让人眼花缭乱,就连旁边那陌生的姑娘弹的曲儿都像是仙宫妙音。
自打上次见了月怜和叶怡兰的表演,楚袖私下里便分别找过她们,将一些瑕疵的地方揉碎了一一讲给她们听。
楚袖对于双链剑舞的了解仅限于理论,具体的一些操作还得花容和月怜去推敲。
今日之成果,的确比当初要惊艳许多,尤其是月怜。
铜铃在手中时握时放,红绫好比一条灵蛇飞舞。
台上女子用尽浑身解数,身体随着红绫而动,本该是柔美至极的动作,却处处令人心惊肉跳。
叶怡兰指下一拨,月怜便闻音而动,双手向前一掷,红绫蓦地飞出,径直冲着叶怡兰而去。
在场的看客呼吸一滞,月怜的动作却不见缓慢,便是拨弄箜篌的叶怡兰都未曾闪躲,甚至是擡起头来,对着那铜铃微微一笑。
铜铃近在眼前,叶怡兰一手按在箜篌上,另一手在发间拂过。
只听清脆一声响,铜铃自中间绽开,竟化作了一朵层叠而开的铜莲花。
“此处机关做得实在是巧妙,不知是哪位的手笔?”苏瑾泽向来喜欢这些“旁门左道”,瞧见这东西自然是喜欢的,当下便问道。
楚袖为两人添茶,闻言便敲了敲跟前的这张小桌,咔咔作响间,桌面划分为数格,滑动着将茶水送到了苏瑾泽跟前。
“你若是喜欢,这张桌子便送你了。”
苏瑾泽全然没有想到这麽一张普通的桌子还有如此玄机,接过茶水一饮而尽,便在桌上敲来敲去。
路眠只在月怜出场时偏了视线看过几眼,往後便一直关注着庄和玉。
而就在此时,庄和玉猛地向这边看来,对上了路眠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