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庭三个字一出,方才还窘迫的路眠一下子沉了脸色,无需多想便直接要拒绝。
这样的神色她不知在苏瑾泽脸上见过多少次,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答应的楚袖叹了口气,手边的茶水已经凉透,清透的茶汤倒映出一张清丽面容来。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楚袖都习惯于自己一人独挑大梁。
便是到了昭华,她也停不下自己汲汲营营的性子。
前世与她来说,是枷锁,是镣铐,却也用血泪筑起了如今这个楚袖。
在遇到苏瑾泽和路眠之後,她心中便有了一颗种子。而这种子在见到荣华长公主後,破土而出,深深地扎根在了她的心里。
没有人能代替她的永乐长公主,但,楚袖永远会记得永乐长公主的夙愿——河清海晏丶四海生平,女子可建功立业,男子可刺绣纺织。
荣华长公主并非无所求之人,相反她有着许多得天独厚的条件,只是桎梏在世人的口舌之中不得施展。
楚袖一向将自己当作一把匕首,一把外表光鲜亮丽丶似乎不堪一击的匕首。她要做的是润物无声,是夜雨突袭,是隐藏在烈火烹油下的毒花。
自打上了长公主的船,在整理情报上,她一直做得很好。
但她并不满足于此,或者说,她想要接触到更深的一些东西。
荣华长公主从不阻拦任何一个人的进步,哪怕是才为她做事几年的楚袖也不例外。
露华庭是长公主手下一处私牢,落在京外的一处别庄里。
五年来,楚袖只去过一次。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她见过世上千百种酷刑,甚至于自己亲身体验过不少,对于那些惨叫嘶吼都是不怕的。
但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差了!
差到只是随着苏瑾泽在露华庭里待了一个时辰,回来就足足发了三天的高热。
苏瑾泽送了不知多少的药材,又死皮赖脸去公主府求了御医,这才将高热退了下去。
楚袖本人对于这幅孱弱的身体深恶痛绝,苏瑾泽也被她这次发动吓破了胆。
之後不管她怎麽提,苏瑾泽死活就是不同意。
好不容易等到今日,她掺和进了抓人的行动里,想着能让路眠带她去露华庭一趟,结果依旧被拒绝了。
楚袖的身体比几年前好了不少,却也算不得健康。
路眠知道楚袖不是什麽柔弱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挂念楚袖的身子骨。
露华庭听起来再怎麽好听,到底也是牢狱。
随着长公主手中权柄收拢,露华庭中的腥热血液早已浸入每一块地砖。
水牢的存在更是使得其中阴暗潮湿,一些身子骨弱些的细作,都是锁在公主府的地牢之中,生怕送到露华庭,还没撬开对方的嘴,倒让人丢了性命。
“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拿到口供後,让苏瑾泽遣人誊写一份给你。”路眠找了个折中的法子,既能让楚袖接触到口供,便于她後续的运作,又能让她的身子免受病苦。
楚袖依旧没有松口,黝黑的眸子里满是执拗,与路眠对视着。
“路眠,你且信我一回吧。”
“我虽是带着目的同柳臻颜交好,但也不忍她同柳岳风一样,不知何时便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抛弃。”
“再者说,此事关乎昭华社稷,我实在是无法安心。”
楚袖言辞恳切,见路眠有所动摇,更是起身下拜。
路眠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将人扶住,不解道:“阿袖如此急切,莫非有什麽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也说不上,只是我善于察言观色。若是隐于暗处,想来会有些不一样的收获。”她斟酌着词句,尽量将自己身上的一些事情合理化。
琵琶技艺还能说天赋异禀,毕竟原身也是跟着小姐学过半年的。
但审问技巧以及表情动作的对应,可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孤女能接触到的东西了。
“既然阿袖执意,那明天便一道前往露华庭。”路眠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再阻拦下去了,但他在答应的同时,也提了要求。
“但你也得答应我,若是身子不适,便立马离开。”
“那是自然,我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此事商定好,苏瑾泽和庄和玉仍不见人影,眼看着夜宴落幕,朔月坊里已经开始清扫整理,两人也便一道出去寻人。
结果一出门便撞见苏瑾泽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在两人身前站定问道:“坊里可有什麽酒,拿出来让小爷尝尝,明天还你双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