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眠一双眼落在少年的面容上那几点殷红,眸色深沉,不发一言。
见他这般神色,楚袖径直开口:“怎麽?是在哪里见到过这人?”
然而不待路眠回话,叶怡兰却先开口了。
“里头那人是已经死了麽?”
叶怡兰陡然发问,将两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屋内,楚袖身前有路眠挡着,只能歪斜了身子瞥过去,果不其然看见躺在桌上的人。
路眠将木珠收起,三两句解释道:“巡街时在坊市门口捡到的,当时似乎还活着,但很快便断了气。”
“已经着人去请仵作。”
叶怡兰闻言便起了兴趣,先是看了楚袖一眼,见对方没什麽反对神色,这才鼓起勇气同路眠自荐。
“反正仵作还没来,不如先让我看看?”她在庄上是学过些医术,但却从来没有实打实地和尸体打过照面,更别说是这般近距离地观摩了。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这般想着,叶怡兰也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像是生怕路眠不同意,在对方沉默的片刻时间里,她连连保证道:“绝不随意摆弄,只是瞧上几眼。”
“小将军你是知道我的,一向嘴严,出去绝不会乱说。”
“那,仵作来了之後允我旁观可行?”
路眠不言不语,直把叶怡兰逼得一再让步。
叶怡兰在心中叹一口气,知晓今日怕是不能如愿,倒也不强求,後退几步撤到楚袖身後,安静地做个护卫丫头。
楚袖方才未曾阻止叶怡兰,便是也存了想看的心思,但见路眠这模样,想来是公私分明得很,不会让她们接触里头的人物。
两人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便不再叨扰,楚袖正打算告辞,就听得身後凌乱的脚步声。
此时再多也来不及,两人也就施施然站到了一旁让开道路,望向来人。
身材高大的男子持刀在前,肩上挎着硕大的木箱子,神色冷凝肃杀。
後头跟着个褐色衣衫的中年男子,想来也是被人从睡梦中拽将起来,几缕发丝自发冠中冒出来,衣领胡乱搭着。
许铭带着仵作到了门前,瞧都没瞧一旁的两个大活人,回禀道:“刘仵作已经带到。”
“且带刘仵作去检验,一切异常如实记录。”
那两人越过路眠进了屋内,楚袖安抚性地拍了拍叶怡兰的手,而後道:“毕竟是静街时分,我二人跑出来已经是坏了规矩,也就不叨扰你办事了。”言下之意便是要告辞了。
临走前,楚袖将那副人像画也收拢好,留给了路眠。
“若是瞧见了,可千万注意着些,莫要着了旁人的道。”
言罢,两位姑娘便犹如来时,擎着纸灯笼踏入了深沉夜色。
路眠维持着攥着画卷的动作,直到瞧不见两人身影,他才收回视线,将画轴背在身後进了屋。
屋内比之之前亮堂了许多,尸体周围点了一圈的灯烛,仵作正握着那尸体的右腿,只轻轻一使力便能摆弄出各种形状来,可见正如他先前所想,骨头已经被掰断了。
仵作一边验一边摇头,口中更是不住地叹气。
路眠和许铭候在一旁,倒也没出声询问,只看着他一处一处查验那些狰狞的伤口。
“胸骨断裂,疑似重物锤捣。”
“右手指骨寸断,应是拶指所致。”
“左耳和口舌被割去,喉管肿胀,生前应被灌下了极为滚烫的液体。”
“身上有破腹痕迹,体内内脏碎裂,留存的多是碎片。”
刘仵作面色沉重,几乎要失声哑语,最後他沙哑着嗓子道出了最後一处伤痕。
“□□火燎刀切,已有腐坏之相,身後则融蜡封灌……”
如此说着,他一手伸到尸体侧腰处,想要将对方翻过来,路眠和许铭见状即刻上前帮忙。
尸体翻到一半,衆人的注意力便都落到了那一处去。
并指粗细的金丝玉珠堵在最外头,许是为了方便,上头还有着寸长的红穗,只是已经沾染了血迹,颜色暗沉许多。
“这……”
刘仵作拽住那穗子,小心地将它扯了出来,因着尾部陷在凝固的蜡液之中,颇是废了一番功夫。
玉珠落在一旁率先备好的木盘中,刘仵作长出一口气,指挥着他们将尸体放平整,便去撰写检验结果了。
路眠以布将那玉珠拿了起来,在转动时看到尾部有一处极为细小的凹陷,他取了针一戳,玉珠便自那小孔裂开,如同乳鸟破壳一般露出了其中的东西。
是一颗仅有小拇指大小的雪白菩提子。
路眠将菩提子看了又看,也没瞧出有什麽端倪来,只得留待之後与那两人商量一番。
倒是这作为外壳的玉珠,着实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