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村刁民,荒村山野,究竟为何在此处沉沦,在此处徘徊!”
吼完这一句,又是上山采药丶下山熬药丶出街送汤。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性格外放的刘云终于也同姐姐一般变得沉默寡言,这时她似乎才明白,姐姐为何许多时候都只是在旁看着她,却极少回答她的问题。
再沸的水,在此处也会归于沉寂。
疫村的病并未完全治好,但好在病痛之人少了许多,只是她们还等不及看到疫病结束的那天,便被一群人抓着与重病之人关在了一处。
眼看着她们无药无针,只能一点点地数着日升月落,等着自己的生命末端到来。
凌云晚眸中沁了泪珠,却不敢伸手去擦,她盯着半坐在台上的两人,形容狼狈丶气若游丝,仿佛一眨眼,她们便要消失了。
大堂中细碎的哭声不断,长久沉默之後,戏台上的最後一句话,非刘云所言,而是躺在台上背对着戏衆的聂月儿。
“倘若……”
倘若什麽呢?
此刻,哪怕是曾将《追云月》翻来覆去看过无数遍,对结局了然于胸的人,也忍不住同时在心中问了出来。
但是幕布落了下来,幕後寂静无声。
第一次听这出戏的人许久後才反应过来,这出戏竟然已经结束了。
“所以,聂月儿究竟想说些什麽呢?”
这注定无解,因为看戏人心中各有答案,而作为排出这出戏的人,楚袖和叶禅明面对凌云晚的问题,同样也是笑而不语。
今天古茗楼只排了一出戏,结束了又正是晚膳的时间,大堂中的人不一会儿便散去了大半,只馀了少部分还在原地坐着。
楚袖托叶禅明从侧门将凌云晚送到在外等候的马车上,她自己则是坐在原处,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茶出来。
哒哒哒的声音传来,楚袖笑着摇了摇头,将其中一杯茶递了过去。
“就知道你定会急匆匆地来。”
叶秋玉年岁“”小,楚袖将他看作弟弟一般,平日里来古茗楼寻叶禅明商量,有时也会给叶秋玉送些东西。
一来一往,两人便相熟了起来。
他身量比楚袖稍高些,接过茶杯便一饮而尽,之後又意犹未尽地倒了三杯润喉,才正式开口。
“你今日是专门来看我登台的吗?”
叶秋玉骨相好,眼眸随了叶禅明的凤眼,挑眉眨眼时自带一股子风流韵味。
楚袖少在叶禅明脸上见到如此生动的表情,如今在这相似的一张脸上瞧见,便不免失笑。
“今日难得有空,又约了人来,自然是要给你捧场了。”
这话在叶禅明面前说出来,估计只能得到不咸不淡的一眼,但在叶秋玉这里,便能得到十分欢欣的回应。
少年郎意气风发,顺毛摸後简直连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就知道是这样。”
“但下次你要是有什麽新戏本子送来,得先让我看,听到没有!”叶秋玉气势十足地将双手按在桌上,身子往楚袖那边靠,声音却不敢放大,反倒有些喜感。
“好好好,下次一定。”楚袖安抚着他坐下,又说了不少好话,答应下次带些他喜欢的话本子来,这才将人哄走。
叶秋玉刚走,桌前便又落了个人影。
先前楚袖倒出来的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但对方丝毫不嫌弃,举杯对着楚袖,仿佛敬酒一般,将凉茶吞入喉中。
“好巧啊,楚老板,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楚袖也笑脸相迎,应和着他的话语:“是呀,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呢。”
对面的青年身姿挺拔,常穿的艳色衣衫换作了浅淡的蓝白色,衬得那张绮丽面容似乎都淡雅了几分。
但周身气度轻易不能更改,任谁瞧见都能看出青年出身极高,行走坐落之间自有一股子气质在。
两杯茶,请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人在明,一人在暗。
而这位朋友,才是楚袖这些时日去往冀英侯府钓出来的大鱼——一条即将跳上岸的大鱼。
“既然有缘,不如坊中一聚?”对方率先提起回坊的事情,楚袖自然也不会推辞。
“公子若不嫌弃坊中简陋,那今日便到坊中去吧。”
两人一同站起身来,并肩往古茗楼外走。
“说起来,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去楚老板的朔月坊啊。”
在上马车之前,那人如此慨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