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韵柳在内室里守着宋雪云,她二人则是在外室将一堆药箱摆开,一人手里提着个木质的小戥子,将要用的药材分毫不差地取出来。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应当在太医署就已经做完,但无奈宋公子上次因烫伤大闹了太医署一通,更是扬言见他们一次打他们一次,不许太医署的人再入东宫。
当然,为了能治好宋雪云的病,他大包大揽地每日从太医署里取了衆多药材,也不管有用没用,反正一股脑儿地送进殿中来。
这也使得她们不得不连配药的活儿也一并做了,才五六日的功夫,原本摆着珍贵瓷瓶的博古架就被她们改成了药架,干起活来的时候整个外室都摆着药材。
若是此时有人进来,定然无处落脚。
楚袖心里不过划过了这个念头,谁知下一刻便真有人踏进了殿中,且那人还不是普通人,而是东宫的主人——一身赤袍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站在门前,一手扶在门框上,低垂了眼眸望着地上摆着的各色药材,未曾言语。
而站在他身後的宋公子竟也像是被缝了嘴,一个字儿都不往外说,乖巧得像个鹌鹑似的。
单就这麽看来,倒也人模狗样。
楚袖心中一惊,面上也是一副慌张模样,手脚都不协调,险些直接扑到地上去,她用手肘捣了捣还在称药材的初年,小声提醒道:“初年姐姐,太子殿下到了,我们是不是该收拾一下,给太子殿下让出一条路来?”
太子又不像宋公子,来寝殿是为了找麻烦的,定然是要看看太子妃丶说些体己话的。只不过来的不巧,正撞上这一地药材,被拦在了门外。
初年一开始没注意,被她这麽一提醒,也不敢擡头看,拉着她就将药材整理了一番,勉强理出了一条能容一人行走的小道。
“未曾注意太子殿下尊驾到此,还请太子殿下海涵。”
地方不够,初年与楚袖也未曾行大礼,只是退到一旁低头行礼。
太子殿下连个眼神都未分给她们,径直沿着留出来的小路往内室走,绣着金纹的赤红衣摆自药材上一一拂过,也从楚袖眼前划过。
再之後的便是宋公子,依旧是一袭素淡的白袍,也不知他为何喜欢这麽个颜色,成天里就穿着一身白在东宫晃荡。
本以为对方会像太子殿下一样掠过她们往里走,谁知对方就这麽施施然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上好的锦缎作面,浅蓝色的丝线勾勒出飞鹤流云,只是鞋帮被踩出道道污痕。
“你们两个,今天是故意的吧?”
“早不弄晚不弄,偏偏挑小爷和太子姐夫来的时候弄。”
话放得狠,声音却小得像是悄悄话一般,再加上他拘谨地站在原处,数次擡脚却又因无处落脚而缩了回去,这番威胁话语便大打折扣。
莫说是楚袖了,就连初年也不当回事,只垂手低头权当没听见。
见两个小小医女也敢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宋公子怒极,正想给她们个教训,却见两人齐齐後退了几步,离开了他所能踹到的范围。
这个距离,若是他强行踹人,能不能踹到还不一定,自己就得先摔个狗吃屎。
“好好好,你们两个贱婢,等着,待会儿小爷就让你们知道奴大欺主的下场!”
他指着人一通骂,却还是不敢大声。
初年和楚袖听了一会儿,见他是真的不敢动手,也便回了原位继续摆弄药材。
宋公子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後只能愤恨地一甩袖,往内室里去了。
当然他也没进去,只是站在珠帘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楚袖也不动声色地借着收药材的名头靠近了些,宋公子一心都在内室里,倒也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太子进去,秦韵柳自然是让开了位置,此时正站在一旁,将宋雪云的近况一一告知太子。
虽说这些话都是每日递到书房的报告里会写的内容,但秦韵柳还是复述了一遍,方便太子对着宋雪云本人来一一比对她们这几天的成果。
“太子妃的体温虽保持在了一个稳定的范围,但长此以往,依旧会有不可逆的损伤。”
“下官遍寻医书,未能寻得什麽一劳永逸的法子。”
“听说苗疆有一换血之法,似能治体寒之症,或许可以一试。”
“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太子握着宋雪云的手,一手抚在她苍白到有些透明的面容之上,鬓间的发丝垂落几许,遮住了他的瞳眸。
“秦女官以为,何人是这换血的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