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袖在上方看得清楚,舒柳并未行差踏错一步,舞姿也一直合拍,只是蓦然矮了一截下去。
“你先前脚腕便受过伤是不是?”
楚袖说这话的时候转过身来,正对上舒柳望着台上有些出神的侧脸。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的话题变换得如此之快,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地便要去捂右脚踝。
刺痛传来,他才如梦初醒地放开了手,呐呐出声:“楚老板,对不起。”
“我是真的很想登台表演……”
舒柳原本是作为乐师入坊的,一直以来也极为勤勉,奈何他在乐器上实在是不甚通达,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做了舞者。
他肯下苦功,不管是形态还是外貌都算出衆,单楚袖有印象的表演里都有他的身影。
换言之,他几乎次次表演都在,为何一定要执着于这次呢?
心中有疑问,她干脆也问了出来。
舒柳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楚老板是知道的,我入坊前是个流民。”
“家乡连年大旱,我与妹妹不得已背井离乡,好不容易挨着到了京城,谁知我二人却彻底失散了。”
“妹妹最是喜欢热闹,下元节此等大事,她一定会来看的!”
提起妹妹,舒柳就激动起来,甚至伸出手扯住楚袖的衣角便要往地下跪:“拜托了楚老板,我真的很需要这一次机会,哪怕让我做个最边缘的人物也可以!”
楚袖拦不住他的动作,但闻言却皱眉道:“莫说让你做个边缘舞者了,便是再让你做如今的位置……”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舒柳哀怨的视线中继续说了下去:“群舞是不能凸显个人的,哪怕你强行上台,也根本达不到你想要的目的,何不好好修养,等着下一次机会呢。”
“可是下元节……”舒柳还想再争取一番,就被楚袖无情地打断了。
“舒柳。”
仅仅是叫了他的名字,舒柳便再说不出一句话了,他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两人僵持之时,路眠带着刘大夫过来为舒柳处理伤处。
楚袖退开了些,与路眠站在一处,思绪正乱之时,手便被一抹温热包裹。
她擡头看了身侧的路眠一眼,他面色沉静,目视前方,一点也看不出是会牵手安慰的人。
舒柳的伤不算重,但也得修养个十天半个月,下元节的群舞是不用想了。
“这些天少走动些,吃饭就麻烦同舍的人帮你带一下,这样也能好得快一些。”刘大夫说着,便从药箱里取出一贴膏药,啪地一声贴在了那红肿似猪蹄的脚踝处。
他动作称不上温柔,舒柳被刺激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老实地道谢:“多谢刘大夫,我晓得了。”
错失了一个好机会,舒柳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恹恹地坐在原地。
见他如此颓唐,楚袖喊了他的名字,将他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才有些无奈地说道:“以你这般法子,要寻到妹妹无异于天方夜谭。”
“如果我没记错,你入坊也有两年了。”
一提起这个,舒柳就更心酸了,他道:“是我无用。”
“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不如将你妹妹的模样告知于我,由我去寻,如何?”
舒柳没想到楚袖会帮他,当下眼眸便亮了起来,叠声道:“自然是信的,多谢楚老板。”
说话间便又要往下跪,而这次才有动作就被路眠搀住了胳膊。
“可先别急着谢。”楚袖望着情绪激动的舒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若是帮你寻到了妹妹,便要你一年的月钱,如何?”
舒柳在坊中地位普通,但每个月到手的银钱也有不少,一年积攒下来那数目也极为可观。
但和寻妹妹比起来,银钱简直不值一提,他登时便同意了。
“那你今日便先休息,好好想想你妹妹有什麽特征,待得我寻你之时也省事。”
舒柳忙不叠地应下,当即便寻了个杂役将他搀扶回屋。
待得他身影消失不见,路眠才崩出一句话来:“阿袖果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心。”
楚袖没想到他也会如苏瑾泽一般调侃她了,当即道:“左不过随手之事,能帮上人自然更好。”
“况且,我可是赚了个前途不错的舞者。”
“未来他能给朔月坊带来的收益,未必就比我在他手上下的注少。”
路眠看不出个好坏来,但楚袖如此说了,想必这舒柳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排练调整耗费时间,两人又看了一会儿便到了晌午。
衆人纷纷散去,他二人也不例外,只是方才转身,就有人自门外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他们的名字。
“路眠丶阿袖,你们猜我看到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