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秋这一动作,反倒让坐在毛毡上的人往後缩了一下,而後裹着披风挪到了角落。
两人之间隔着三尺有馀,那人才开口道:“你做不了落梅卫。”
还以为这人许久不说话,是在思考怎麽推荐她,结果开口就是这麽一句话,越秋心中愤懑,却不敢显露出来,毕竟进落梅卫还得依仗面前这人。
他没有否认与落梅卫有关,反倒是对她挑剔起来,指不定是条门路。
落梅卫行事神秘,她一个外来的孤女探听消息实在是困难,好不容易有个天大的馅饼砸在头上,可不得抓住机会!
“哪里不合适?”
越秋如此问道,对方却只是移了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补充一句:“哪里都不合适。”
倘使对方带着情绪,越秋定然要质问几句,偏偏他语气平和,像是在诉说什麽事实一般。
被他所言一哽,越秋都想把这人赶紧送走了。
但如今已是月上中天,将人赶出去无异于是杀人。
“算了,不和你聊落梅卫了,你瞧不上我,到时候自然有人瞧得上我。”
“我都把自己的老底掀了,你多少也该告知我你的身份吧。”
说完这句,越秋才想起来两人还未互通名姓,也不觉尴尬,当下自我介绍道:“我叫越秋,是海外来客。”
“你呢?”
女子目光灼灼,他不自觉地将身上的披风又裹紧了些,而後道:“柳亭。”
“就这?”
见柳亭这般模样,还以为他有什麽了不得的身份要说呢,结果只说了个名字。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时辰,谨慎些也不出错。
要不是方才被柳亭压着打,不说就得死,她也不会把自己是从海外来的这件事讲出来。
见越秋似乎对‘柳亭’这个名字毫无反应,不管是神态还是动作都没什麽问题,看来是真的初到守金城。
帐篷内炭火燃得很旺,不多时柳亭便觉得遍体生热,将披风解了下来。
越秋捡起披风裹上,她一向怕冷,方才是怜惜他不清醒才让给他,如今自然是要自己用。
她身量较一般女子高些,买的披风不见得有合适尺寸,最终是从成衣店里挑了款男子披风。
暗色的披风压住红裙,她整个人往毛毡上一躺,全然不在意还有男子在此。
她躺在毛毡上,周身暖洋洋的,忍不住喟叹出声。
“还是这样享受呀。”结果她才享受了不到片刻,便有一股冷风灌进来,冻得她一哆嗦。
擡眼一看,柳亭撩开了厚实的幕帘,呼啸的夜风夹杂着沙砾卷进来,他却站在风口一动不动,不知在观瞧着外头的什麽东西。
“嘶,不管你是要出去还是干什麽,总之尽快!”
“帘幕一直开着,帐篷的热气都要散出去了,我带的炭火可不多,可别浪费了。”
越秋抱怨几句,柳亭的回话却牛头不对马嘴。
“到时候了。”
“什麽到时候了?”越秋裹着披风坐起身来,四下张望,生怕她弄错了什麽重要的东西。
“当然是到时候去守金城了。”
“希望下一次见面,你已如愿加入落梅卫。”
身形高挑的青年挑着帘幕出了帐篷,却又露了半张脸出来,语气较之先前都要生动几分。
“你可千万得好好活着呀!”
越秋这次没回话,径直将毛毡上的软枕丢了出去。
赶在软枕砸过来之前,柳亭便已经大笑着放下了帘幕,帐篷外重归寂静。
越秋磨蹭许久才去捡了软枕,口中嘟嘟囔囔说个不停,咒骂着那个恶趣味的家夥。
还以为是什麽正经人呢,结果到最後还是暴露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还敢笑话她,等着,她马上就进落梅卫,然後把草原部落的人都打趴下!
她将帐篷从内封了起来,只留了炭盆附近的孔洞通风,而後便熄灭烛火准备歇息一番。
即将入睡之时,她猛地坐起身来,在黑暗中问出声来。
“不对啊,他这个时间,怎麽进得去守金城的!”
方才她被柳亭各种追问,下意识地便以为对方是昭华朝一方的人,把自己放在了需要解释的位置之上。
但如果,柳亭才是草原部落派来的夜袭守金城的人呢?
不然他为什麽要在这个时辰去已经落锁的守金城,他又进不去。
思来想去,各种猜测在心头浮现,她哪里还有什麽心情睡觉,便起身收整一番打算先去守金城外看看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