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明啧了一声,显然很不满意,偏头瞪了路眠一眼,口中嘟囔道:“要不是少了一只手,哪里用得到他帮忙!”
发泄完他也不管路眠听没听见,又或者说,听见了更好。
顾清明衣衫单薄,失了一臂使得他一只衣袖空荡荡的,走动时便会摇摆起来。
此时他一转身,右臂的袖子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末端便往路眠脸上砸去。
路眠一手抓住那衣袖,也止住了顾清明的动作,他面色不显,看不出什麽来。
顾清明则是笑眯眯地道:“路小将军气量不行啊,怎麽这就要动手了?”
“我现在可是伤者,又在牢狱之中。先前对我动手也就算了,今日楚老板在此,你还要如此吗?”
他这话里有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路眠之前一直虐待他呢!
路眠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具体是什麽地方他又说不上来,只能和座山似的沉默立在两人中间,隔绝顾清明望过来的眸光。
直觉告诉他,顾清明唤楚袖前来,该是有所图谋,并非只是要她帮忙建坟。
楚袖对顾清明意有所指的话语充耳不闻,直接问起了旁的事情:“五公子先前说这是其中一件事情,不知还有什麽需要我帮忙?”
她说这话自然不是因为热心肠,而是为了打断顾清明与路眠两人之间无声的较量。
顾清明闻言吐了口浊气,对着路眠飞去一眼,接着用力一扯便将衣袖从对方手中拉了回来。
他也没再执着要出现在楚袖面前,站在原地,敛去一切表情,仿佛又变回了两人进来之前那副诡谲的模样。
他道:“其实也没什麽,只是看楚老板似乎很会开导人,想寻你聊聊天。”
“谁知楚老板出门还带了护花使者,这下怕是不成了。”
语气哀怨婉转,活像是楚袖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若是换作旁人,指不定要因为他这话语生出几分尴尬来,然而楚袖和路眠成天和苏瑾泽混在一处,比这更跌破下限的话也听过不少,如今面对他,倒是没什麽神色变化。
甚至路眠还颇为认真地提了建议:“不如与我聊,苏瑾泽说过,我很会开导人。”
“不管是谁,三句话我就能开导好。”
“上次苏瑾泽失了五百两银子来寻我,两句话他便离开了。”
路眠说得煞有介事,表情又严肃得很,哪怕是顾清明都被他唬住几分,有些惊诧道:“路小将军竟还有这般本事?”
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原本还想阻止的楚袖也偃旗息鼓,任由两人在牢房之中寻了个角落聊去了。
具体说了什麽她无从得知,但没过一会儿顾清明就黑着脸回来了,路眠则是一脸无辜地跟在他身後。
她看向落後几步的路眠,对方颇为自信地道:“解决了。”
这个时候路眠的话不能全信,是以她又看向了顾清明,对方显然很是无语,看都不看路眠一眼便走到了她跟前,道:“楚老板,你若是什麽时候闲下来,不如也教一教路小将军如何说话吧……”
“这天下如此之大,总有人比他武艺高强。”
“到那时,可能他就得栽进去了。”
楚袖没想到顾清明居然是说这个,想起数次路眠与苏瑾泽的打闹,她很难不怀疑路眠有时也是故意的。
但这猜测不好对外说,她也只能维护道:“路眠性情直率,这一点实在难得,五公子或许不喜,我却觉得这般不错。”
方才被路眠两句话气得不想再说,到了楚袖这边又碰了软钉子,顾清明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自己托路眠寻人来是对还是错了。
他原来还以为就算楚袖选择旁人,人选应当也是苏瑾泽,毕竟这两人关系之亲近可是全京城人都有目共睹的。
再加之苏瑾泽素来巧舌如簧,就连他那个不甚亲近臣子的父皇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的,可见其功力深厚。
结果楚袖就这麽出人意料地选了路眠,令人猝不及防。
在他看来,这两人的交集不是很多,路眠许多时候都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两人究竟是如何才在一起的。
心中思绪纷然,他叹了一口气,望着楚袖单刀直入:“阿袖到底喜欢这小子什麽呢?”
“我再怎麽试探,也不觉得你二人合适。”
“倘若只是要寻求庇护,为何不寻其他人呢?”
“苏瑾泽人虽然看着不靠谱,到底护短。还有我那九弟,最是嘴硬心软……”
眼看着顾清明在自己面前给心上人一一细数旁人的好处,哪怕是如今不爱与人起争执的路眠也沉了面色,一手拎起顾清明的後领,另一手径直捂了他的嘴。
“如果你没有什麽别的话要说——”他站在顾清明身後,明明语调平和,却给人一种风雨欲来之感,“就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