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匣子中取出一叠地契,双手呈上:这是姑苏城三间铺面,杭州两处茶庄,还有姑苏城的一座宅院。虽比不上将军府显赫,但足够让婳君衣食无忧。
蓝盛飞淡淡的扫了一眼:你以为几处产业就能换我女儿?
晚辈不敢。这些只是证明,晚辈并非空口白话之人。他顿了顿又道:“说来惭愧,晚辈虽是相府血脉,却不过是父亲一时兴起留下的庶子。自幼在偏院长大,连族学都不得入,只能躲在屏风后偷听夫子讲课。
他苦笑着抬起头,眼中却不见半分怨怼:母亲生前常说,人这一生,贵在自立。所以晚辈十岁起就跟着账房先生学算筹,十三岁便能帮着打理铺面。
相府的门楣再高,顾晏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也不及自己挣来的体面。这些年走南闯北,晚辈虽吃了些苦头,倒也明白了何为君子自强的道理。
所以蓝盛飞意味深长地问,你就甘心做个商贾?他在试探。
顾晏秋从容地又为蓝盛飞续了一杯热茶,见蓝盛飞接过茶杯,才又道:将军,民生百业,何分贵贱?晚辈虽无官职,但能保证经手的每一匹绢、每一斤茶都对得起良心。他抬眼直视蓝盛飞,就像将军镇守边关,护的是疆土;我们行商走货,护的是民生。各尽其责罢了。
“但晚辈是真心喜欢婳君,”顾晏秋一脸认真道:“晚辈承认,婳儿相貌出众,初见时确实令人惊艳,可真正让晚辈倾心的,是她这个人。”
蓝婳君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望着顾晏秋挺直的背影,忽然惊觉——这个总是默默守在她身后的男子,早已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记得十三岁那年的上元节,江南的雪下得格外早。
偏院的石阶覆着薄霜,蓝婳君裹紧半旧的棉袄,望着天边渐次亮起的灯火。这是父亲戍边的第八个年头,已经连续三年没有回来看过她了,连说好的家书也都没寄来一封。
那夜陈府张灯结彩,连最末等的粗使丫鬟都得了赏钱去看灯会。
唯独她被勒令留在府中。
表姐陈悦还给她偏院的门落了锁。
偏院的青石地砖沁着初春的寒意,她抱膝坐在廊下,望着远处天际炸开的烟火,将小脸埋在臂弯里。
姑娘别恼,小翠将暖炉塞进蓝婳君手里,故意把话说得响亮,咱们在院里赏月,比外头人挤人强多了!待脚步声远去,小丫头才咬着耳朵道:奴婢方才瞧见顾公子在墙角转悠呢。
话音未落,墙头梅枝忽然簌簌作响。抬头望去,墙头那株老梅的枝桠正剧烈摇晃,紧接着就是的闷响——顾晏秋抱着两盏花灯,结结实实摔在了她面前的草丛里。
小翠突然了个哈欠,道:“小姐,奴婢困了,就先回屋眠一会儿。”
小姐别嚷!顾晏秋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月白袍子沾满草屑,冠都歪了,我、我路过看见灯市热闹
话未说完,墙外传来小厮焦急的喊声:公子!您翻人家姑娘院子做什么!
蓝婳君笑出声来,忙用袖子掩住嘴。顾晏秋耳根通红,把其中一盏兔子灯往她手里塞:这灯这灯是摊主非要送的。
那兔子灯做得实在拙劣,左耳比右耳长了半寸,糊的棉纸也皱皱巴巴。可烛光透过薄纸映在她掌心,却是在江南数年来,最暖的温度。
“他们都去看戏了。”蓝婳君突然鼻子一酸。
顾晏秋的呼吸忽然一滞。他看见少女低垂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像晨露中的蝶翼般轻轻颤抖。你想看戏?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蓝婳君点了点头,一滴泪珠倏然坠落,在月白色的裙裾上洇开深色的圆点。她慌忙去擦,却不料更多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我只是
不哭了,婳儿。他用袖子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指尖温暖干燥,我带你去。
他俯身靠近,在蓝婳君还未反应过来时,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肩背,竟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蓝婳君惊呼出声,本能地攥紧了他的前襟。少年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她慌乱抬眸,正对上顾晏秋含笑的眼——那眼底映着月色,像是盛了一泓清泉。
抱紧了。他低声叮嘱,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话音未落,忽地纵身跃起,靴尖轻点梅枝,带着她轻盈地翻过了高墙。
夜风迎面扑来,蓝婳君下意识闭上眼睛,只听见耳边顾晏秋的心跳声又快又稳。待她再睁眼时,整个姑苏城的灯火如星河般在脚下铺展开来。远处戏台的锣鼓声隐约可闻,街巷间飘来糖人和蜜饯的甜香。
抓紧了。顾晏秋将她往上托了托,几个起落间便带着她穿过几条幽暗的巷子。蓝婳君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色飞变换,最后停在一处挂着红灯笼的戏楼后巷。
顾晏秋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两张戏票,朝她眨眨眼:二楼雅座,正好能看清全场。
戏台上正演着《牡丹亭》,杜丽娘的水袖舞得如烟似雾。蓝婳君看得入神,不觉间已靠在顾晏秋肩头。少年身子一僵,随即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柳梦梅要出场了。他轻声提醒,顺手将剥好的松子仁放在她掌心。蓝婳君这才现,他不知何时备好了她最爱吃的零嘴,连茶水都是她惯喝的茉莉香片。
戏至三更,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顾晏秋看了看天色,轻声道:该回去了。回程时他特意绕到长街,给她买了盏会转的走马灯。灯影里的小人儿骑着马,活像边关的将士。
翻回偏院时,东方已现出鱼肚白。顾晏秋将她轻轻放在廊下,替她拂去鬓角沾的夜露:陈家人该起了,我得走了。
蓝婳君攥着走马灯的竹柄,忽然拉住他的衣袖:明年
明年一定。他反手握住她的指尖,又很快松开,不止明年。
晨光中,少年翻墙而去的背影渐渐模糊。蓝婳君站在廊下,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片月白衣角,才觉掌心还留着他塞的一包松子糖。
喜欢宁王囚婳:孽缘情深请大家收藏:dududu宁王囚婳:孽缘情深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