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茶楼包厢里,谢玉臻端坐在桌前,一只手把玩着茶盏。
她的眼帘微垂,无声地看着盏中起起伏伏的茶叶。
此时的她看似平静,实则那紧绷的背脊,泛白的指尖,无一不诉说着内心的波澜。
谢玉臻知道,自己早晚躲不过这一遭,但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这么快!
正对面,中年男人淡定的喝着茶,怎么也不开口。
他的五官周正,鼻梁英挺,眉宇中间有着很深的一道褶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沈贺昭的父亲,亦是掌管着整个西北之人——燕王沈毅。
谢玉臻运筹帷幄了小半辈子,唯独弄不懂这人。
燕王此人,虽说照比皇位上的那位,要更有政治素养,也更懂民意,但他还是有着上位者的通病——疑心重,且掌控欲极强。
从沈贺昭身上就能看得出来,明明出身高贵,却没办法对任何人不设防备。
有时私心里明明已经选择了相信,但多年养成的本能还是会让他时不时的起疑。
谢玉臻与他朝夕相伴三年,自然懂得他浪荡外表下的如履薄冰。
谢家父子之间,不讲亲缘,只论君臣。
燕王不会允许沈贺昭身边出现控制之外的人,如果有,那就把这人变成可控之人。
顺即生,不顺,即死!
也正因如此,在黑衣人找上门却没直接弄死她的时候,她就知道,是这位要出手了。
但谢玉臻两辈子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他会允许柳家这样的存在做强做大?
她在暗中观察着燕王的动作,燕王也在暗中打量着她。
良久,他才放下茶杯,淡淡开口说道:“谢姑娘,我知道你。”
谢玉臻把玩茶盏的动作一顿,又听他接着道:“江南扬州一府双姝,你谢玉臻与那沦落风尘的傅九娘齐名。虽艳名远扬,但我却知你年仅十岁,便能将大人随手扔给你的铺子打理的风生水起,日进斗金,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
“可本王不明白。”他的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你本已经要嫁给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为何要费尽心思假死逃婚,还蓄意接触不淮?”
沈贺昭,字不淮,是只有亲近之人才用作的称呼。
谢玉臻沉默了,她知道,自己过往的一切已经被眼前之人查个透彻。
一旦自己今日有任何隐瞒,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燕王没有出声催促她,只是用手指一下又一下的叩击着桌面。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落在谢玉臻的耳朵里,就如同催命的丧钟!
良久,她兀然开口,声音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
“我一直很好奇,世间女子为何只有嫁人生子这一条路。”
手中的热茶烟雾缭绕,将她整张脸都映衬的忽明忽暗起来。
“家中兄弟姐妹数人,祖父偏偏最疼爱我。他将我养在身边,教我行商作贾,明辨是非。”
“商贾的孩子早当家,我年少之时,半月时间,便能赚得隔房叔叔几个月都赚不到的银钱。可我最常听的一句话却是,谢氏的美娇娘,以后定能嫁个好人家。”
“就连祖父也时常叹息,我空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却不是男儿身。甚至连他临终的遗言都是让我莫与自家兄弟争长短,谢家几十年的基业,终究还是要传给男人。”
谢玉臻垂下眼帘,遮挡住眼中熊熊燃起的野心,与愈加浓烈的不甘。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