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去哪里?”
“干活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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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河神,姓张,今年八十有六,身体依旧硬朗。他在整个江浦县,乃至江宁府都有极高的威望。准确说来,他祭奠的不是河神,而是江神。在江浦县百姓眼中,江神比河神更广阔,更暴躁,也更难伺候。而河神张就是江神的话事人,是江神与人间传递消息的桥梁。并且随着河神张的年纪越来越大,他的威望越来越高,神圣感越来越强,作为江神爷代言的身份也更具说服力。毕竟能活到快九十的老人,放眼江宁府都没有几个,若不是江神爷的保佑,河神张怎麽能这麽长寿?
不过这些年,长江很少发大水,河神张渐渐没有什麽生意了。他平日里也跟那些船民一样,以打鱼捞蟹为生。
“大人,这河神张虽说是孙问川远房的族叔,可听方森他们说,孙问川与他从不来往。孙问川失踪之後,河神张才知道原来知府大人竟与他沾亲带故,当时很是震惊呢!你怎麽就能确定孙问川会来投奔他?”
李暧趴在河边草甸里,监视河神张。此刻,河神张正带着他的小徒弟,一个叫小纪子的十二三岁男孩,站在江边上捉泥鳅。
“我什麽时候确定孙问川会来投奔他了?”崔辞嘴里咬着一根稻草,那稻草随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轻轻晃动,眼神中却透着几分无奈,“不过是撞运气罢了。孙问川被全力通缉,我料定他出不了城,他藏的那些金银财宝呢,归还的归还,充公的充公。他身无分文,便是隐姓埋名,总要有人接济。目前除了河神张,我实在想不到他还能去找谁。”
李暧点点头,叹了口气:“大人说的是,权当死马当活马医吧!”
这时,只听江边那小纪子惨叫了一声,扑倒在江水里。河神张连忙冲过去,一手将他提起来。
小纪子呛了几口水,被提起来便“哇哇”喊疼。原来他刚才顾着追泥鳅,没留神,踩中了一块锋利的石头,刺伤了脚。
“哎呀,你这孩子,这麽大意!”河神张望着鲜血染红的江水,心疼的一把将孩子背起来,往岸边走去。
河神张的家就在江边不远,一栋屋顶倾斜的砖瓦房子。爷孙两在院子里生火煮鱼,吃饭也在院子里。
“坐着别动,我去磨草药。”河神张把小纪子放在桌边,自己进了屋。
小纪子是个乖孩子,只在刚才刺伤脚的刹那疼的大哭,这会儿脚伤还疼的很,却拼命咬住牙忍住不吭声了。
崔辞跟李暧小心翼翼的跟在後头,二人爬上院子外的草垛上,往院子里头张望。那位置恰能看见整个院子。
不多会儿功夫,河神张端着一盆清水,连同刚磨好的草药,从屋里出来。
“疼吗?”
小纪子摇了摇头,眉毛却拧成了一团。
河神张蹲下,先用干净水细细将小纪子脚上的江泥洗了,才慢慢把草药铺在他脚上。
“这就成啦!这几日别下水。往後抓泥鳅可一定要留意脚下,爷爷教你的本领都记牢了。”
河神张替小纪子铺好了药,用干净的布把他的脚裹好。又从竹篓里将刚抓来的泥鳅倒出来,放在盆里冲洗干净,下锅里煮。
“爷爷,我记下了。”小纪子小心的动了动脚,似乎没有那麽疼了,“爷爷,您为什麽不叫我祭奠江神的本事,却只教我打鱼抓泥鳅呢?”
河神张笑了笑,道:“祭奠江神呐,那是老早以前的事儿啦!现如今,没有人来求我河神张喽,许是没有人信我了。你老老实实跟着我,打鱼抓泥鳅比祭奠江神实在。”
“可是抓泥鳅哪有祭奠江神爷威风,”小纪子沮丧无比,“哦,我知道了。因为江神好久没有发大水啦,非得是发了大水,衆人才能想到您呢!”
“你想发大水吗?那是要死人的!”河神张沉下脸,“爷爷我宁愿一辈子不祭奠江神,也不愿意看见发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