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展颜,露出灿烂笑容:“慧伽师傅,我为苦荞高兴。过两天,苦荞见了我,也会为我高兴的。你们瞧我这身衣服,漂亮吗?等我见了苦荞,定要她为我扎一个漂亮的小辫儿。对了,”她将手里的小三花猫抱高了,“我娘说小花也能与我同去,但我怕它受不住疼,想来想去,还是不带它去了。慧伽师傅,你能替我照顾它吗?”
崔辞与慧伽越听她这话越不对,慕然想起李暧曾说过那劳什子《圣主携衆临梵火涅盘盛景》,心里暗道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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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想山连绵起伏,血魔将自己的别墅修在了山林最深处,远离人烟的地方。从小乘教的竹林精舍出发,经由大路上山,须得走上三天三夜,攀过三座山头,方能到达。
在这三天里,明悟与觉尘达成了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践行佛祖当年苦行之道,颗粒不进,只依靠山泉水维持生命体征。之所以是不成为的规定,乃是因为此项规则从未明确说定,却在所有参加真如林之约的教团教主心中达成了默认。毕竟佛陀当年便是如此,并且从未听说过哪位大德高僧是靠着吃吃喝喝轻松修行,便能广受门徒的。苦修,已经成为六大教团内部评定德行高低的重要标准。
苦荞的死,唤醒了四大教团关于波旬魔王预言的记忆,眼前这个谦逊可亲,修为高深的觉尘,他是波旬魔王转世。从前种种,或许都是他的僞装。到了预言中他要杀害大梵天王的时候,他便会魔性大发丶原形毕露。于是,进入真如林之前,四大教团的首领便一边倒的靠向了明悟。
明悟提出要提前一天出发,衆人虽未完全准备好,也都纷纷表示愿意尊重梵主的意愿。他们受唐妙音所托,第一天出发时,都陪同在明悟身侧,努力将觉尘与明悟隔离开来。
明悟与衆人一路遥遥领先,觉尘一人落後于大部队,看着很是可怜落寞,他自个儿却没这麽认为,他倒觉得落个清闲自在,十分快活。
衆人走了一上午,晌午时分,登上了第一座山峰。明悟已经辟谷了数日,之前整日在屋中打坐还好,这一登山便显出体力不支,喘的厉害,并数次腿软差点摔跤。
唐妙音瞧在眼里,疼在心里。趁着衆人在山顶休憩的时候,她悄悄对明悟耳语:“梵主,进山辛苦,你接连好几日只以一碗小米粥度日,如何还能坚持三日?妾身悄悄带了些干粮,你趁着没人的时候垫两口,好有些力气。”她声音虽小,但山顶统共就没几个人,衆人都将她的话听在耳朵里。
明悟饿的头晕眼花,心慌意乱,原本就不耐烦了。又听唐妙音当衆给他难堪,便沉下脸道:“贪食乃是魔障。当日佛祖修行时可曾做这偷偷摸摸之事?枉你还是妙吉祥的圣女,我大乘教的教主夫人,竟然在这关键时刻阻我修行,是我看错了你!”
他这话并未刻意小声,就是故意说与衆人听的。唐妙音陡然一震,随即脸臊的飞红,垂头不再说话。唐归农夫妻见状,心疼女儿,连忙上前劝解:“梵主,妙音偷带食物,违背修行之道,确实有错。但她也是一心为梵主着想,还请梵主莫要动怒。有话好好与她说。”
“她若是真的一心为我着想,就该知我心虔诚,助我早日修成正果!”
唐妙音与明悟成婚五年,从未见他对自己如此严厉,还是当衆斥责,忍不住委屈的留下眼泪水。
明悟遥遥望见觉尘的身影,想来他已经追了上来。当下便不再休息,起身要走。
“走吧!此事不要再提了。本梵主直到见到血魔为止,都不会吃任何东西!”
于是,衆人在明悟的催促下,动身下山。
这一路上,无人说话。只听见唐归农夫妻时不时叮嘱女儿小心脚下,唐妙音偶有吸鼻子和叹息之声,紧蹙的眉头下,一双眼睛却还总关注着明悟。
一行人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终于平安下了山,却被面前一条湍急的大河阻住了去路。这河是山上瀑布顺流而下形成的,日积月累,冲刷的河道宽广,河水湍急。若是没有船,那是万万过不去的。
“这无想山什麽时候有那麽宽的河了?我们上回来还未曾见。”李禅渊抱怨道。
“李兄,想是上回咱们来的时候恰逢淡水季。时逢盛夏,这山里迎来雨季,溪流丶瀑布水量上涨,山间的地下水也更为充沛,所以形成这大河也未可知。”苏曼陀说道。
慧云师太白了他二人一眼,冷声道:“说这些有什麽用?眼下如何渡过去才是要紧事!莫要耽误了梵主的行程,叫波旬魔王抢占了先机。”
这话说的明悟十分舒爽,他面色缓和了许多,道:“昔日唐三藏去西天求取真经,被流沙河所阻。那是佛祖命观音大士特意安排的九九八十一难中的一个,只有渡过那河,才能往取经的路上更进一步。还有三日我便要以大梵天王的身份升入极乐世界,我想这河也是如那三藏法师遇见流沙河一样,是佛陀对我考验。”
唐妙音听他如此说,心里猛然一沉。走到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质问道:“梵主,你不是说你根本不信大护法神的预言麽?什麽是以大梵天王的身份升入极乐世界?你明明答应过我,你不会出事的!你还说,要是我不放心,大可以陪你一道来无想山。难道都是假话?都是哄骗我的?”
明悟垂眸道:“我是不信,但这若是佛陀的安排,你我又能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