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指上猩红,他怒极反笑,一字一顿道:“柴绍衍,你敢伤本官?”
柴绍衍不慌不忙,将那铁盒子打开,拿出里头的东西,晃在崔辞眼前——正是丹书铁券!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瞧瞧,打不打得你?”
崔辞一颤,心中惊愕,委实非同小可,他只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柴府的丹书铁卷并未丢,好端端地就在柴绍衍手上。
柴绍衍虽久唤不至,着实可恶,但只要他自家的丹书铁券未丢,自己便真成了无理取闹之人。念及此,崔辞顿时心虚了下去。
但李暧却管不了那麽多,见他伤了崔辞,那还了得?“混账王八蛋!”她甩出锁链,也不管什麽皇亲贵胄,什麽丹书铁券,三下五除二便将柴绍衍手脚束缚住。她的力气奇大,动作迅猛,莫说柴府那些家丁小厮,便是有绝顶的武林高手在此,也不是她的对手。
“敢伤了我们大人,活得不耐烦了!走!跟我回去!进了大牢,姑奶奶叫你加倍偿还!”李暧用力一拉,将铁链收紧,柴绍衍的手脚猛地拧在一起,吃了疼,他顿时涨得满脸通红。
那柴府上下何曾见过有人敢对柴绍衍无礼,统统慌做一团。
高德安急得吹胡子瞪眼,跳起脚来,喊道:“这是干什麽?!”
“这是干什麽?!”几乎与高德安同时,府门外也传来喝止声。紧接着,伴随一阵嘈杂脚步声,来人统统进了柴府的大门,正是方森丶毛长官一衆衙门里的人。
“哎哟!哎哟!李侍卫,这是做什麽呢!”方森见了李暧这阵势,简直比柴府的人还要慌,“误会啊!都是误会!”
“方森,你来的正好!”李暧扯着铁链,“这老匹夫胆敢伤了我们大人,将他下到府衙大牢吃吃苦头,好叫他知道天高地厚。”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方森慌忙摇着两手,一边向崔辞苦笑哀求,一边动手忙着替柴绍衍脱去铁链,“崔大人,使不得。柴老爷哪里能动得?要是官家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方大人,你说什麽呢?!”李暧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你们没瞧见?他都敢对崔大人动手啦!你们是江宁府的官员,还是他柴府的?!”
“我们自然是江宁府的官员啦,”方森陪笑道:“但咱们也是大宋的官员呐!这柴家的丹书铁券可是太祖御赐的,持卷者世袭罔替,免死免罪。就是官家来了,都要让他三分!更何况咱们。”
高德安道:“还是方大人识大体。不瞒诸位说,方才我家老爷就是拿太祖御赐的丹书铁券小小擦伤了崔大人,想来崔大人也不会怪罪!谁让你们崔大人拿着假货上门,没完没了地胡搅蛮缠。硬是将我家老爷与什麽杀人案牵扯在一起呢?我家老爷不去御前告他,已算是仁慈了。”
“那威灵钟山庙里的丹书铁券,是假,假的?”方森与应明面面相觑,原本就不高的气焰,愈发矮了三分。
“自。。。自然是假的!”柴绍衍从李暧的铁链中挣脱,掸了掸衣衫,“若是真的,我为何不。。。不去衙门?岂有此理!”
崔辞的嘴唇微微颤动,又憋屈又愤怒,心里五味杂陈,脸上阴晴不定。就连额头上的伤也丝毫觉不到疼痛——因他站在此地,双方对峙了许久,那柴绍衍竟然还是不看他!这人怎麽能傲慢至此?他的眼睛是不会看人麽?!
“嗐!我就说是误会吧!”连一贯跋扈嚣张的应明都服软陪笑道,“丹书铁券是太祖御赐之物,何等尊贵之物,怎麽可能出现在那郊外的威灵钟山庙中?还在那无名死者身上?唉!都是咱们衙门办事不动脑子!冲撞了柴老爷!这次回去我们一定好好总结,下不为例!还请柴老爷瞧着我的面子,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吧!”
“应明!”崔辞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谁是小人?!你这吃里爬外的东西!”
方森见势头不妙,知道崔辞已经到了极限,忙将整个身子压住崔辞,拉着他的手,将他硬拉到一边,苦苦哀求道:“大人,您消消气,你千万消消气!眼下这局面,总要有一头让步的,否则要如何收场啊。应明他就这臭嘴,说话不过脑子,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大人,君子能屈能伸,胜负不在这一时,”他边说便朝毛长官频频丢眼色。
毛长官连忙凑上来跟着劝道:“是啊大人,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且忍他一忍。更何况,您还收了那麽重的伤,再气坏了身子,那威灵钟山庙的案子谁来查,岂不是成了无头公案?”
崔辞紧紧抿着嘴,不发一语,只听隔壁那高德安还在与应明蛐蛐抱怨,说什麽“下次再这样,可就不是擦伤这麽简单了。”云云。
话也漏进方森耳朵里,他赶忙将崔辞又拉远了,攥着他的手,小声道:“大人,我已经安排人手在各县衙贴悬赏告示,重金悬赏,寻人认尸。我方森在衙门待了大半辈子,您信我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保准不出半月就有消息。要是没有消息,咱们再来柴府请找他,可好?”
崔辞道:“我实在是不懂,你们便这麽让着他?全然不顾官府的体面了?”
方森为难叫屈,道:“大人,您是不知道,这柴府是块难啃的骨头。并不是针对您,历任知府,就没有被他瞧在眼里的。唉,旁人不都忍着麽?彼此相安无事便就罢了!”他又拽着崔辞,附耳低声道:“咱们暂且回去,徐徐图之!”
崔辞搓了一把脸,决定认栽。别说今天方森丶毛长官他们巴巴的赶来解围,便是他们不来,他也不敢真把柴绍衍抓回去。自从柴绍衍拿出他家那货真价实的丹书铁券的时候,他崔辞就已经输了。
他低声道:“罢了!今日之事,暂且作罢!回去吧!”
崔辞言罢,方森与毛长官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头,李暧不情不愿地收起了铁链。
“走吧!”
崔辞转身,背影孤直,透出压抑之怒。
谁知身後又传来高德安的声音:“崔大人,以後别在上门寻我家麻烦。今日我家老爷大度,且让你三分,不是怕你,只是懒得与你纠缠!哼!别不识擡举!”
崔辞脚步略顿了顿,硬将愤懑生生吞回肚子里,直至走出柴府大门,方才吐出胸中一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