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正疑惑着,只见树下头,慧伽缓缓脱下自己的袈裟,垫在地上,他用冰雪洗净双手,然後将灰白的骨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捧进袈裟里面。他眉眼都落了雪,泪痕犹在,动作轻柔专注。阿周那与苏衍默默地注视着,没人上前打扰。
“师父。。。父亲。。。”慧伽在心里无声地呼唤,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
忽然,慧伽的手指一顿,见那骨灰中,有几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闪烁着微光。慧伽嘴角微颤,轻声呢喃了一句:“是他的舍利子”,他将那些大小不一,宛如莲子般的舍利一粒一粒捡起来,摊在掌心,细细数来,共有十颗。
崔辞心中不忍。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慧伽的肩膀,柔声道:“慧伽,人死不能复生!你需要节哀才好,咱们深陷迷局,你得尽快振作起来,我还需要你与我并肩作战。”
慧伽轻轻点了点头,努力放稳呼吸。
”是!大人!“
崔辞正色道:“方才你也听见了,阿周那他们原来正是可政禅师在龙湾水驿迎接的注辇国使者。但我不明白,可政禅师如何知道佛顶骨在龙恩洲?咱们找到线索的时候,可政禅师明明已经动身走了。”
慧伽道:“正是!咱们当时走的匆忙,过後我也并没有去信给他。”
“这便说不通。另外,我还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哦?”
“你瞧这个,”崔辞将方才在地上取的盐拿给慧伽看,“这是在馀烬周边发觉的。”
慧伽蹙眉去看。
“是盐。”崔辞道:“这里荒无人烟的,谁会弄来这麽多盐撒在地上?恰又在禅师坐化的位置?岂不是很怪?”
“岂止是盐奇怪,”慧伽道:“我师傅独自一人上山就很奇怪了。。。”他略顿了顿,突然道:“大人,你知道盐可以加速融雪麽?”
“哦?怎麽说?”
“若是想在气温极低的时侯化雪,就可以用盐。我从前在北方待过一阵子,那些契丹人在大草原上,时常使用盐来化雪。”
“那麽有人在此地故意撒盐,正是为了化雪咯?”
崔辞言及此,与慧伽不约而同望向可政禅师的那团馀烬。
“明白了!化了雪才方便生火。”
“果然是有古怪的,”慧伽的呼吸突然急促而粗重起来:“我师父是被人害死的!可是我与阿周那三人在山下看时,只瞧见我师父一人在这小路上,周围并未见有任何人。”
阿周那与苏衍听他二人分析了半天,竟分析说可政禅师可能遭人杀害的结论,都是不可置信。
阿周那道:“崔大人,禅师当时的确只一人坐于树下,我们从小路一路跑来,刚上山不久,就远远瞧见炽焰从禅师怀中升腾起来。其间绝没有人靠近过禅师半步。”
“你是说那棵树,”崔辞快步走到树下,擡头往树梢望去。
隔着树枝,见日头微微西斜,阳光依旧强烈得晃人眼花。
可政禅师自焚时,身边没有人,只有这棵树。
崔辞的目光扫过树梢积雪,突然见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慧伽问道:“大人,果然发现什麽了麽?”
“嗯!”
崔辞快步离开,不多时又回来了,手中多了一根长树枝。他站在树下,将那树枝对准枝桠,用力扔过去。枝头雪花纷纷落下,夹在落雪之中坠落的,还有一个重物,正好落在他手里接了。
“原来是这东西。”
“这是什麽?”慧伽三人围聚过去。
崔辞将那玩意儿递给他们一一过目:“你们瞧瞧,可认得?”
苏衍从崔辞手里接过,捏在手里,仔细端详:“从没见过。”
崔辞道:“不怪你没见过。这是大宋的鱼鳔胶。用来粘黏的。”
“鱼鳔胶?”阿周那从苏衍手上接过,“树枝上怎麽会挂着这东西?”
崔辞反问道:“我先问你们,你们二人赶到山上的时候,是否是正午时分?”
阿周那点头:“正是正午时分,阳光正盛,地上白茫茫一片,更觉刺眼耀目。”
“那便对了,”崔辞道,“可政禅师并不是自行圆寂,而是被人所害的!”
“如何被害?”苏衍问道:“就凭这鱼鳔胶麽?”
崔辞道:“诸位先别急,听我说!可政禅师既是为寻佛顶骨而来,断然没有圆寂的道理,就算是圆寂,也不可能自燃。纵容古代有高僧圆寂後虹化,那也是身体发热後自行缩小。所以我一开始就觉得可政禅师死的蹊跷。你们方才也瞧见现场的古怪处了,用盐化雪便是为了方便点火,而刚才发现的这东西,”他从阿周那手里拿过鱼鳔胶,“不得不佩服这凶手的机智。我想这那鱼鳔胶用来密封装着白磷的蜡囊的。”
“装着白磷的蜡囊?”慧伽皱眉,“白磷用于燃火,可是火源呢?”
崔辞擡头,指了指天上的烈日:“那就是火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