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没动,但身体向前倾,抬起眼睛,目光在陛下脸上一扫,又迅低头:“陛下,太子绝无心阻拦王道士入宫,实是对陛下身体忧虑过深,以至如履薄冰。”
他从看戏的人,变成唱戏的人,微微躬身,眼中涌动着对父爱的渴求、希冀、激动——这种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皇帝微微昂头,追忆过往:“太子自幼重情。”
常皇后看到李玄麟的进取姿态,立刻警觉,手指绞着帕子,心中隐隐不安——李玄麟看似温和,实则是猛兽。
他生来一无所有,活到现在,手里攥着的东西,比常家还多。
李玄麟的脚往前迈了一步,是一种逐步逼近的姿态。
他言辞恳切:“偏殿里还有太子殿下用过的桌案、笔墨,太子纵有言语不到之处,也是心念旧恩之故,于太子而言,陛下是父亲啊。”
皇帝坐起来,低头垂眼,深吸一口气,两手搭着椅子扶手:“玄麟对太子,倒是忠,我骂他一句,你三更半夜跑过来,说了一大堆。”
李玄麟又向前一步:“儿臣只忠于陛下!”
“太子——”皇帝手掌摩挲扶手上的镂空飞龙,若有所思。
常皇后脚步一动,走到皇帝身后,伸出双手,搭在皇帝肩上,一下一下地按:“陛下,身体要紧,歇着吧。”
她看向李玄麟:“郡王,明日再来和陛下谈心吧,难道明天不天亮了?”
她不让李玄麟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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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最爱自己,其次是太子,对太子如此纵容,可见一斑。
李玄麟打蛇随棍上:“儿臣服侍陛下。”
他心里急,声调不自觉上扬,语气加重,露出有所图谋的细微痕迹。
他马上收敛心神,收拢情感,让理智重新接管身体,调整自己的姿势、言语。
常皇后皱起眉头,看李玄麟。
他的面孔格外洁净白皙,连带着衣物都是一尘不染,只是看一眼,鼻子里仿佛就已经闻到了肥皂团芬芳干净的气味。
他想干什么?
他当真要为太子殚心竭虑?
他的脑子今天是让门夹过还是让驴踢伤了?
“陛下,”她哄孩子似的开了口,“臣妾那里熬着一盅安神汤,陛下喝完正好歇着,是史冠金配的方子。”
她松开双手,走到御榻前,蹲身跪地,一手拿起布鞋,一手托住皇帝的脚,为皇帝穿鞋。
皇帝穿好鞋,手搭在皇后胳膊上,用力一撑,慢慢起身,走到李玄麟身边。
他省略语言,抬起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李玄麟欣喜一笑,只差喜极而泣,内心早已将皇帝揣摩透彻——父爱是一种赏赐。
金章泰见皇帝起身,立即让人抬来步舆,帝后二人共乘,八个内侍平稳起身,往宝慈宫去。
李玄麟亦步亦趋,直送出去十来步,四个天武官跟随步舆,守在宝慈宫外。
随着步舆离去,福宁殿渐静,只剩下小黄门在洒扫,还有两个天武官来回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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