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云棠抵住他靠近的胸膛,“我有事跟你说。”
李蹊乌黑的眼眸清凌凌地看着她,露出点恰到好处的委屈,“一定要现下说吗?”
云棠点点头,推出来一盒棋子,“我若是输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李蹊伏在她肩上,吃吃地笑。
“云棠,你明抢啊。”
“那陛下肯不肯?”
李蹊猜得到她的心思,张口咬了一口她颈窝里的软肉,才起身在对面坐下。
“无有不可。”
有过上次对弈的经验,云棠下得很随性,棋风张牙舞爪丶纵横恣意。
邪门的是她如此大开大合下,竟然赢了。
李蹊笑着抓住她的手,“姑娘棋艺精绝,小生自愧不如。”
这很不对。
云棠就着案边三角高几上的烛火,一眼又一眼地无声质问。
好吧,他又笑着改口道,“赢了也许你一个要求。”
云棠又高兴起来,她说她要见清月姑姑。
李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殿内只馀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一定要见吗?”
“你肯定留着她的性命。”
李蹊沉默片刻,招手着人将清月带过来。
他下了长榻,一边走一边披上深绿长衫,即将踏出门槛时他回头看云棠。
她依旧坐在长榻上,安静地将一颗颗棋子放回棋盒,看也不看他一眼。
李蹊心中升腾起几分不安。
她此次回来,只是为了查清此事吗?抑或只是一时兴起?
数年不见清月姑姑,不想竟苍老至此。
不到四十年华已满头白发,跪着的肩背佝偻,衣袖中伸出的双手皮包着骨,一点也不像当年统领东宫侍女的姑姑。
清月将当年之事一一道来,她受先皇之命入东宫,照顾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饮食起居。
“我原本只是先皇的一步闲棋,只是那时中书令长女竟有意小侯爷,这让先皇心中十分不安,怀疑中书令首鼠两端。”
“太初殿廷告之後,先皇衆叛亲离,多年积累下的怀疑和怨恨悉数爆发,他不相信太子的言辞,于是暗中命我投毒,我多年承恩于先皇,此事责无旁贷。”
云棠手中捏着一枚白棋,玉石棋子圆润光滑,一不小心蹦落在地,叮咚作响。
“姑姑说得都是真话吗?”
清月擡起头来,衰败的面容如一潭死水,“奴婢孤身在世,没有欺骗娘娘的理由。”
云棠很难将眼前的人,与她记忆中那个端庄有礼的人对上号,沉吟道。
“姑姑有什麽需要本宫为你做的吗?”
云棠从寝殿出来寻人,溜了一圈看到陛下正在秋千上坐着,月华满身。
秋夜寒凉,但他的面色比秋夜还要冷。
云棠走了过去,同他一起在秋千上坐着,仰头望着夜空里的繁星与明月。
“陛下不冷吗?”
李蹊同她一起看月亮,“你问过了,还疑心我吗?”
“我没有疑心你,”云棠伸手去牵他的手,“我见清月姑姑,是因为小时候她对我有很多的照顾,即便这照顾里掺杂着别的用心,但当时我收到的温暖是真的,我说了,论迹不论心。”
李蹊僵硬着手,不肯与她十指紧扣,“你怎麽知道她一定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