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若若小姐离开那日。
寿安堂紧闭的门扉后,老太太究竟与大少爷谈了些什么。
下人们只看到,那扇隔绝了半日天光的厚重门扉,直到暮色四合才缓缓开启。
走出来的大少爷步履轻松,眉宇间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而伫立在门内的老夫人。
目光久久追随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直至那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才缓缓转身,拄着拐杖踱回幽深的厅堂。
寿安堂内。
烛火在灯罩中无声摇曳,投下幢幢暗影。
老太太倚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室内安静得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一种无形的沉重弥漫在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
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被一声极轻极谨慎的叩门声打破。
“老夫人,京都急报。”
“进。”
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心腹暗卫如鬼魅般悄无声息闪入室内。
用仅容两人听闻的极低声音,将密报内容一字一句禀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
老太太原本松弛倚靠的身体骤然绷紧。
手中的青玉茶盏,毫无预兆地脱手坠落。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滚烫的茶水四溅,锋利的瓷片飞散开来。
有几片甚至溅到她的裙裾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她却浑然未觉,仿佛灼痛与狼藉皆不存在。
布满皱纹的手缓缓抬起。
暗卫立刻将那份薄薄的密报恭敬呈上。
老太太接过密报的手,在接触纸张时,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展开纸卷,目光如刀般扫过上面的文字。
仿佛要把每一个字刻入脑海——
[帝欲赐婚闲与长公主之女,皇后劝阻,遂罢。]
密报被死死攥住。
室内陷入比之前更深重的死寂。
唯有烛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压抑到极致的沉重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老太太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然而,那极其细微抽搐着的嘴角,却泄露她内心正掀起的滔天巨浪与惊心动魄的挣扎。
“帝欲赐婚”——
这四个字,如同一桶彻骨的冰水,兜头浇下。
瞬间将她心中因下午谈话而压抑着的、那团名为忧虑与惊怒的火焰,浇熄大半,只余下刺骨的寒意。
好一招……投石问路,以子为刀!
信上虽言“遂罢”,但在这权力场中浸淫了一辈子,为范家呕心沥血数十载的老封君。
在看清字迹的瞬间,就洞悉了龙椅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
“那位……好狠的心……”
下午少年在她面前坦诚心迹时,那明媚灿烂的笑容,眼底不容错辨的赤诚情意。
甚至面对她层层诘问,依旧保持的开朗与保证——
保证在成年之前绝不逾矩,将来定会堂堂正正护住心上人,不让她受一丝非议……
那些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