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新月如一道纤巧的银痕,浅浅嵌在苍穹深处,光华幽微。
这道微弱的月痕,恰恰衬得星河愈浩瀚。
亿万星辰宛若无数细碎温润的银砂,被一只无形巨手均匀地撒落在深色天鹅绒般的夜幕上,静静流淌着清辉。
天幕低垂,北斗七星那柄熟悉的银勺,清晰地悬于北天。
勺柄沉静地指向幽深的海平线,无声丈量着夜的深邃。
沙滩上。
两个熟悉的身影并肩而坐。
少年微微侧,目光不时轻轻落在身旁少女被星辉勾勒的侧颜上。
少女则双手环抱着膝盖,专注地仰望着天幕上清晰可见的北斗七星,眸中映着流淌的银光。
随着费介与若若相继离开。
昭昭与范闲便又回到了昔日相依相伴的光景。
三日前,五竹叔撂下一句“我要闭关”,再无踪影。
范闲难得清闲下来。
便提议去上次赶海的地方观星。
“无论看多少次,依旧震撼莫名。”
范闲轻声感叹。
“这般纯净的夜空,美得足以令人忘却世间一切烦恼。”
七颗构成巨大银勺的星辰,悬在北方的低空。
低得不可思议。
几乎要触碰到远处翻涌的墨色浪尖。
昭昭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仿佛可以触摸到勺柄末端最亮的那颗星。
“古代还是有优点的,最起码城市天际线的橙色光晕消失,夜晚不再有光污染。
看星星不需要在屏幕里放大再放大,如此清晰。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居然是真的……”
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震颤。
如同梦呓。
“以前只当是诗人的奇想,是醉酒后的瑰丽幻梦……没想到……”
昭昭微微侧头。
几缕丝拂过微凉的脸颊,她眼底是纯粹的惊叹:
“这才是‘银河’的本意吧?
一条……真正在流淌的、耀眼沉静的星辰之河。”
海风带着凉意掠过指尖。
范闲的喉结滚动一下。
仰望着那片倾泻而下的无垠星汉。
平日伶俐的口舌第一次感到词穷。
他张了张嘴,声音被浩瀚的银河衬得微渺。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今日方知,原来曹孟德当年东临碣石,所见竟是这般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