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府书房。
范昭昭推门而入的刹那,端坐在书案后的范建似有所感。
突然抬头,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十六年未见的女儿全部吸走。
他的视线细细描摹过她的梢、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寸打量都带着久别重逢的小心翼翼,仿佛要将十六年的空白一寸一寸填满。
昭昭被这般专注的注视看得略微不自在,指尖无意识蜷进袖中,低声唤道:
“爹——”
这一声轻轻的呼唤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范建眉间那道“川”字纹不自觉地加深,清矍的下颌线骤然紧绷。
他缓缓从案后站起身,朝她走来,步伐极慢,似乎怕惊扰什么。
最终在离昭昭一米处停步。
不是错觉。
昭昭甚至觉得,自家老爹比她还紧张。
范建的眼神飘忽一瞬,思绪飘回很久以前,陷入深深的回忆。
“像……太像你娘了……”
他喃喃低语。
仿佛透过昭昭,范建又见到东夷城码头边,初遇时那一袭红衣、巧笑倩兮的女子。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触碰失而复得的美梦,却在指尖即将碰到昭昭的刹那猛然顿住,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
十六年的缺席如同一堵高墙,将他隔绝在外。
内心巨大的愧疚感让他微微垂眸,避开女儿的注视。
就在这时,一抹暖意贴上他冰凉的指尖。
范建倏然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里。
自家老爹这么害羞,还是得她主动些。
昭昭笑嘻嘻地握住老爹的手。
“爹,这些年我在澹州过得很好,奶奶和范闲都待我极好。您看,我这不是被养得健健康康的嘛?”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
“您不必为没接我回来而愧疚。这些年来,您为让我开心所做的努力,我都知道。比如那家烤鸭店……”
“你怎么……”
“老师离开澹州前告诉我啦!”
她俏皮地眨眨眼,笑得狡黠。
“其实我早就猜到啦。”
“记得那时我总抱怨饮食单调,在奶奶跟前嘟囔想吃烤鸭,没过几天街上就新开了家店。”
“我和范闲不出门,它从不营业;我们一出门,老板立马张罗起来。而且他家用料金贵,寻常人家根本吃不起……”
哪有人这样做生意的?
不赔得倾家荡产才怪。
老板甚至每次都会记下她随口说的点评,下一次默默调整。
再加上匾额上那个明晃晃的“范”字……实在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