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坐上马车以来,范思辙第次叹气。
“范思辙,是你要跟着来诗会的。现在后悔叹气,是不是为时过晚?”
范若若忍不住开口教训弟弟。
自打从范府出,臭弟弟的叹气声就没停过,听的人心烦。
范思辙条件反射似的一缩肩膀。
“二姐,我不是怕作诗,有哥在,哪里轮得到我?是你和长姐太欺负人了。”
“哦?她俩怎么欺负你了?”
闭目养神的范闲睁开眼睛,好奇地拍拍范思辙的肩,压低声音问道。
“你不觉得长姐美得很过分吗?长姐来之前,二姐是京都第一才女,长姐今日露面诗会,京都第一美人的称号非她莫属。”
范若若闻言娇哼一声,捂嘴偷笑。
“这话还差不多,算你懂事,下次少打你一顿。”
“京都第一美人和第一才女皆是亲姐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范思辙嘟嘟囔囔,一脸生无可恋。
京都第一美人……
还真别说。
如果范思辙在现代呆过,他就会找到一个恰当的词:
持靓行凶。
范闲垂眸,看向枕在自己肩头小憩的昭昭,不由想起出门之前,她从屏风后走出的那一幕——
少女步履轻缓,一身薄雾紫的云罗长衫礼裙,内搭同色素绉缎抹胸,微露的肌肤更显白皙如玉,莹润生光。
对襟处一枚羊脂白茶花盘扣清雅别致,下身的百迭裙以繁复细褶层叠。行走之间,裙摆如云轻荡,暗纹浮光。
她墨低挽,只斜簪一支素色白茶花簪,几缕碎不经意垂落鬓边。
妆容极淡,唯有一双鎏金琥珀般的桃花眼,在淡紫衣色的映衬下越深邃明亮;唇上一点豆沙绛红,悄然点破静谧,散着明艳生机。
如远山薄雾般沉静,似破晓天光般矜贵。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那一瞬,他恍若体会到曹子建笔下洛神惊现时的震撼。
胭脂红与流云紫,分明是俗套的大红大紫。
她偏偏完美驾驭,尽显明艳高贵、气质卓然。
可……
惊艳未尽,柳姨娘那句笑语再度浮现耳边——“我们昭昭这般容貌,今日诗会后,说亲的媒人怕是要踏破门槛了。”
是了。
他们终究是名义上的兄妹。
而自己身上,还束缚着另一桩婚约。
退婚之事,须得再快一些。
纵然他一直坚信,在这个世界上,她与他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