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哑着嗓子让小石头去隔壁婶子家玩会儿。
看着小石头走远,滕夫人招呼二人进屋说话。
范闲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很紧。
他尽可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牛栏街的前因后果。
当听到“梓荆战死”四个字时,徐素兰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突然抬手捂住嘴,可血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溅湿了粗布衣襟。
看着滕夫人崩溃的样子,范闲扑通一声跪下,头深深埋下去。
“嫂子……梓荆是为了护我……才……是我欠他一条命。”
滕夫人胡乱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范闲,眼泪无声往下掉,用力摇了摇头。
“你不欠他的,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徐素兰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视你为知己,把你当作弟弟,便是刀山火海,身死魂消,他亦不悔。”
滕夫人一连拒绝了范闲要接他们母子去京都、要派人来照顾的提议。
“范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没法子坦然受你的恩惠。往后……也别再来了。”
“我明白。”
范闲重重磕了个头。
“嫂子就算恨我入骨,也是应当的。那……范某告辞了。”
他摇晃着站起来,去推昭昭的轮椅。
然而。
从进屋后就一言不的昭昭,冲着他摇摇头。
她轻轻说道,“让我跟素兰姐姐单独待会儿。”
范闲红着眼睛看她一眼,没说话,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范小姐还有话说?”
滕夫人眼里一片死寂,声音嘶哑。
昭昭看着那双只剩下无尽空洞和绝望的眼睛,心被狠狠揪住。
明明不久前的书局开业庆功宴上,这双眼里还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昭昭驱动轮椅,靠近她。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滕夫人微微抖的手。
徐素兰下意识想抽回,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素兰姐姐。”
昭昭声音沉痛。
她目光恳切地看着滕夫人盈满泪水的眼睛:
“天塌了的感觉,我懂。滕大哥走了,留下你们母子,这世道如此艰险,我们也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