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战坐在宿凛旁边。他伸出一只手开始摸自己的脸——从下巴开始,沿着下颌线往上,经过颧骨,手指张开覆盖了半张脸。
他的手掌挡住了他的下半边脸,只有眼睛还露在外面,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肩膀也有一点动,很轻,像是一个人在努力维持呼吸节律时才会有的那种细微起伏。
江墨白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和天气一样平常的事:“赵德胜身上的寄生体已经取出来了,送到基因部做了检查。”
他把照片往前推了推,“形态和你们实验室培养的对得上。”
研究员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指着江墨白”的姿势没有动,像是在消化一个自己刚刚说出来但还没完全意识到分量的句子。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了,但没有落回膝盖上,而是悬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放哪儿。
宿凛终于做完了那几组深呼吸运动。他的嘴唇松开了一点,嘴角那根细线也跟着松了,但眼尾还有一道没完全消退的弧度——那种“我已经在很努力了但还差一点”的弧度。
他低头翻开报告,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开口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确认无误。照片上的形态与赌场样品一致。”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江墨白。江墨白也没有看他。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没有半点波动,和往常一样。
厉战的手终于从脸上放下来了。
他面不改色地拿起记录册,翻到新的一页,笔尖点上去写了一个字,动作稳得像什么都没生过。
但他放下笔的时候,手指在笔杆上多停留了两秒。
门口那个“异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笔放下来了,站在原地看着屋内的方向。
他看见江墨白坐在审讯室侧面的椅子上,外套的领口齐整,表情端端正正,身形笔直。
跟“黑长直小白裙”的形容之间隔着一整个星系的遥远。
研究员终于把手放下来了。他坐在椅子上,低下头,表情像是一瞬间想通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通。
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所以,你——”
宿凛把报告合上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打断:“下一个问题。”
他翻开下一份文件,“负三层储物柜暗格里的东西,你见过没有。”
审讯室的空气慢慢恢复了流动。灯管还在亮着。窗外的走廊里又有人走过去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江墨白把照片收起来,放回档案袋里,动作利落干净。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向门外走去。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那份报告我下周要看到结果。”
宿凛重新低下头:“……收到。”
门合上了。屋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宿凛的笔重新落回纸上,沙沙的声音接上了刚才断掉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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