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夕阳的余晖将训练场的金属地面染成一片暖橙。
但对于强化班的五十名新生而言,这光芒只意味着第一天正式课程的折磨终于接近尾声。
当结束的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时,大部分孩子直接瘫倒在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季寻墨站在场地边缘,作战服的后背已被汗水浸透深色痕迹。
他双手叉腰,看着眼前这群东倒西歪的“小崽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饶是以他经过千锤百炼的体能和精神,连续几天高强度的盯训、纠正、示范外加应对各种突奇想的“为什么”,也感到了一丝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这些十三岁的孩子,精力旺盛时如同脱缰的异变兽,一个问题能衍生出十个;
疲惫时又像被抽走了骨头,需要连吼带吓才能让他们完成最后几组动作。
他们的思维天马行空,注意力难以长时间集中,偏偏又处在自尊心极强的年纪,批评重了容易蔫吧,轻了又当耳旁风。
“起来!都起来!拉伸!不想明天爬不起来就给我好好拉伸!”季寻墨提高音量,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孩子们哀嚎着,互相搀扶着,开始做放松运动。
于小伍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憨厚的脸上也带着明显的倦色:“老季,我感觉我这几天说的话,比过去一年都多。这帮小祖宗,比清理一个区的‘异变者’还累人。”
秦茵走了过来,虽然依旧保持着清冷姿态,但眼底也有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她言简意赅地总结:“心力交瘁。”
连楚珩之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漂亮脸蛋上,海蓝色的眼眸也似乎比平时暗淡了几分。
他看着个人终端上记录的各项数据,语气平板地陈述:“日均有效训练时间占比仅为预估的百分之七十八点四。非必要能量消耗及纪律维持时间占比过高。需要优化管理策略。”
季寻墨苦笑一下,挥挥手:“行了,今天到此为止。解散!”
看着新生们如同逃难般踉跄着离开训练场,四位教官才终于得以放松紧绷的神经。
互相道别后,季寻墨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朝着住所的方向走去。
推开家门,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上来。
客厅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壁灯,江墨白正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份纸质资料,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安静的侧影。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不那么清冷。
“回来了。”他放下资料,声音平淡。
“嗯”季寻墨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连作战服都懒得脱,直接把自己像一袋失去支撑的矿石一样。
“嘭”地摔进了柔软的沙里,脸深深埋进靠垫,出一声长长的、饱含艰辛的叹息,“累死我了。”
江墨白看着他这副毫无形象可言的瘫软模样,静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翘起的腿,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季寻墨面前的茶几上。
清水注入玻璃杯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就在季寻墨沉浸在沙柔软的包裹中,几乎要睡着时,他听到江墨白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于揶揄的意味?
“你现在知道,”江墨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季寻墨耳中,“你十二岁的时候,有多累人了?”
“”
季寻墨埋在靠垫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十二岁的时候那不就是刚被江墨白从贫困区捡回来没多久的时候吗?
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涌来。
那时候的他,失忆,敏感,对周围的一切充满警惕和不信任,却又像块干燥的海绵一样渴望力量和认可。
他缠着江墨白问东问西,训练起来不要命,受伤了硬扛,闯了祸好像也没少闯。
他记得自己为了尽快变强,曾经偷偷加练到晕倒在训练场,是江墨白把他抱回来的;
也记得在训练部对练时被人使绊子,与学员起了冲突,是江墨白带着他要道歉的的;
还记得他每次因为体内能量不稳,半夜难受惊醒时,总是江墨白第一时间出现在他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