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河看陈豫川吃得格外认真,一口接一口,几乎没停过。他微微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你怎麽饿成这样?”
陈豫川手里动作顿了顿,擡眸时却笑得若无其事:“只是想起些以前的事。”
沈河身体放松,整个人靠上椅背,没打断他。
“你还记得吧?F县。”陈豫川随口说着,语气轻快,却不经意间带上了几分怀念,“那家店看着宽敞,灯光也很亮,结果鞋子踩进去都黏脚,桌子上厚厚一层油,我俩饿得不行,你拼命吃,我也跟着你拼命吃。结果半夜直接送你去医院。”
F县很偏僻,两人因为失误,到达时已近零点,饥不择食。
“我发作晚,还想给你当陪护。”陈豫川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下,像是陷入了回忆,“结果被医生抓到,安排和你一起住院。”
顿了一下,他接着补充:“当时我看到你躺在病床上憋笑。”
沈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对面的人也随意靠着椅背,肩线松弛,五官天生具有很强的侵略性,看人时眼神里惯常带着蔑视和压迫。
可那双眼此刻正落在他身上。
灯光映进眼底,把原本冷冽的锋芒折开一角,竟衍生出某种出乎意料的温柔。沈河几乎能感受到,那锐利并不是被磨平了,只是收敛了锋刃。
视线交叠,沈河在这一瞬,透过那双眼睛,看到那个脸色铁青坐在自己床边的陈豫川,冷汗顺着他额角往下掉,牙关咬得死紧,和平日里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嚣张气势完全不同,是很容易被看穿的硬撑,被医生带走时很狼狈很丢脸,但当时沈河没告诉他。
忍不住,他嘴角轻轻上挑起一个弧度。
陈豫川一愣。
不是那种隔着导播镜头丶带点疏离的假笑,也不是在游戏语音里随口溢出的笑声,那些笑都轻飘飘的,像是隔着一层雾。
眼前这一刻不一样。
沈河坐在他对面,眉眼微弯,笑意落得很真,带着点被回忆勾起来的愉快和放松。没有隔阂,没有遮挡,这个笑容实实在在落在了他眼里,是隔了很久的一个笑。
吃完饭,两人走出店门,街灯在地面拉出并肩的影子。
陈豫川把车钥匙在指间转着,语气一如既往地散漫:“走吧,我送你回去。”
像是顺口一句,但没给沈河拒绝的空当,直接替他拉开车门。
沈河轻车熟路的把椅背放低了一点,闭眼靠上去,一路上陈豫川也没怎麽说话,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声。快到酒店门口时,陈豫川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笑了一声:“你换号了还是怎麽的?”
沈河知道他指的是什麽,神色不变,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嗯。”
红灯停下时,陈豫川单手支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像是随口的提议:“起码微信加回来,省得以後找你都得绕那麽多圈子。”
语气淡淡,装得极不在意,可眼神却盯得很直。
沈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笑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陈豫川接过,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唇角的弧度却怎麽也压不住。
“好了。”他把手机还回去,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发动车子。
沈河收起手机,没有表态。指尖按下屏幕,界面上多出一条好友验证通过消息。
名字是简单的river。头像是一张侧影,街道很破,路灯昏暗,是F县。被夜风吹乱的头发,飞扬的衣摆,身形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俊挺拔,看不清脸。
别人可能会误以为是以前的陈豫川,但沈河只瞥了一眼,便认出来那其实是自己。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顺势点进对方朋友圈。空荡荡的,只挂着一条。
是一张旧照。
Z城的冬天雪地亮得刺眼,巨大的告示牌写满看不懂的小语种文字,两个身形相仿的少年并肩站在坡道边,滑雪板随意立在脚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
陈豫川没戴帽子,护目镜挂在脖子上,眉眼张扬,笑得肆意,手随意揽住旁边人的肩;旁边的人被装备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出来笑得很开心。
照片显然不是刻意拍的,角度歪斜,边角模糊,是随手一按快门留下的痕迹。明明只是几年前的事,沈河却不由得放大照片,伸手摸了摸自己曾经带着满足笑容的脸。
回到酒店,沈河没再开游戏。洗漱完,他靠在床头刷手机。果然,他们双排的几局被人OB了。论坛和视频站首页都有相关讨论的帖子,但讨论游戏内容的占少数。
第一个热帖标题很直白:【职业选手River辱骂路人玩家】
内容是游戏截图,有人贴出自己被骂的公屏:“能不能闭嘴”,“别狗叫”,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互喷,楼里骂声一片,很多人强烈要求官方处罚。
第二个帖子可能是正义路人队友:【自己2-9不听信号乱送,把队友点了个遍,先带节奏让11-4的Styx滚,坏事做尽还带你赢,哪来的脸截图截一半恶人先告状的?】回复全是对游戏环境恶劣的感叹。
第三个帖子相对和谐一点:【职业选手都这麽有钱吗?输了真给队友每人v了5000】
有人说排到Styx和人双排,那打野非得换位置,还放话“谁打野v谁5000”,进游戏以後菜得一匹,出来看主页认证才发现是River。
楼主贴了转账截图,金额赫然在目。下面有人追问:“真的假的?”
楼主回:“保真的兄弟,输了以後马上来私聊我让我加他v给我转钱,差点以为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