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进门,习惯性地告诉他:“早点休息,别明天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谁知身後那人跟进来也不说话,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神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
沈河转头看他一眼:“你不会连酒店都住不起了吧?”
陈豫川理直气壮地靠着沙发背,语气懒散:“不是住不起,是时间太晚了,临时定不到房。你房间床这麽大,凑合一晚呗。”
沈河没管他,转身走进浴室,一边脱外套一边说,“上次在你家和你凑合睡一晚,你不是一脸不情愿?”
浴室门口那人顿了顿,像被问住了。
沈河没听到回应,洗手的动作慢了一拍,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
只见陈豫川还坐那,面上没什麽表情,眼神却飘忽不定,像是在迅速回忆自己上次到底干了什麽。
“我那是尊重你的生活空间。”他咳了一声,那语气听不出来是什麽意味,“怕打扰你。”
“这次就不怕了?”
“这次你主动邀请,我就勉为其难。”
“我邀请了吗?”
“你没赶我走,也是一种默认。”
这脸皮厚得沈河没什麽话说。
洗漱完,两人又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床板略硬,沈河感觉有点微妙,上次两人话都还没说开,怎麽就莫名其妙像很熟一样睡一起了。
“你这人怎麽越来越节约?”陈豫川打断了他的思绪,“以前请我吃饭恨不得挑米其林,现在吃饭随便,酒店也住这种战队定的破酒店。”
沈河问他:“要麽你出钱?”
“我就问问。”陈豫川笑了一声,“但是为兄弟花钱天经地义好吧,我这就让人去订。”说着还真掏出手机打电话让人安排。
沈河让他消停点,随手关掉电视,又顺手调了下空调温度。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灯光落下来,沈河的侧脸线条清隽,眼神却冷静得像一潭水,明明就在身侧,却让陈豫川觉得两人还是相隔了很多年。
他看着沈河,突然说:
“你那年突然就走了。”
沈河没反应。
陈豫川语气很平淡,像只是闲聊:“我记得前一天你还和我坐网吧里聊出国的事,後一天就人没了,消息不回,电话拉黑,游戏账号都没再上过线。”
沈河把手机扔回沙发,不知道在想什麽:“没什麽可说的。”
“你要是觉得我当时逼你做选择很烦,你可以说一声。”陈豫川的语气不再轻松,“我那个时候确实不怎麽会和人相处,现在想想和我做兄弟你挺累的吧。”
沈河偏过头看他,眼睛似乎含着笑:“你在这说什麽梦话呢。”
“那你到底是为什麽?”
空气静了几秒。
沈河擡眼,看着天花板一角,语气几乎没有起伏地说:“想换个地方生活而已。”
“你未免也太绝情了吧。”陈豫川叹了口气,试图笑笑,“你一走,我还以为我做了什麽事把你得罪狠了。”
“不是因为你。”
“但你连句解释没留给我。”
沈河盯着他看了两秒,说:“和你说了你会拦我。”
“……你怎麽知道我会干涉你的选择?”
“你就说你那时候是不是这种人吧。”
陈豫川沉默了一下,虽然他现在装出一副正常人的模样,但那时的他,如果不是以为沈河恨自己,确实不会让沈河离开自己身边。
沈河调整了一下睡姿,不再多说。他不是那种喜欢回头的人,也不喜欢解释太多,更不擅长处理“久别重逢”这种情绪。
那时候抽身离开,不过是试图从混乱里找到一条清晰的路,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麽,只是不适合告别,也不想带走或者留下什麽。
陈豫川没再追问,只转头看了眼窗外夜色,过了几秒,轻飘飘的说了句:“要是早点找你问清楚……我也不会白白等这麽几年。”
沈河没回应,不知道听没听见。
房间陷入一种静默。
说不出口的话,像夜色一样弥漫,收在各自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