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放言要把他池里新进的一批锦鲤给炸了,没想到这会儿,带着对象过来,倒是开始卖弄起他的学问。
丛春写的高兴,甚至有些上瘾,要不是到了饭点,段鸣霄将人制止了去吃饭,这孩子还能继续写。
一旁的许宾州见状都有些痛心疾首,多麽好的苗子,早些遇到的是丛春不是这臭小子该有多好。
不知道为什麽,在饭桌上,丛春的心情突然有些低落。
老人家虽然对少爷句句都是数落和不满,实际上脸上藏着笑意,让丛春想起了爷爷。
少爷有爱他的家人,这麽多人喜欢他,而自己像是稻田旁边的小草,不受喜欢,还会被人随手除去。
之前在上学的时候。
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大致的内容是,我眼中的家人。
丛春写了自己的爷爷和奶奶,他记下了点滴小事情,比如奶奶见他夏天热,给他做炒瓜,爷爷知道他冬天怕冷,特地将这段时间卖蔬菜剩下的钱,专门去镇上打了一床棉被。
虽然丛春对父母的记忆很模糊了,不过已然过了很久,除了几个片段,丛春已经记不太清了。
那篇作文丛春写得很真情实感,被老师当作范文表扬,还让丛春上台来和大家分享。
丛春说着说着眼眶都不自觉地红了,可是台下的同学,或许是天然就对他心生芥蒂,只觉得丛春很虚僞,写得作文虚情假意,指不定哪里抄的。
丛春念到一些地方,心里还有些难受。
下一秒,男生擡眸看了一眼台下的大家,对上几人嘲讽的眼神,原本心尖处的温情瞬间凉了大半截。
丛春他有些难过,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小了。
确实,在镇上读书的孩子,大部分家境都很普通甚至清贫,虽然丛春更穷,是村里有名的贫困户。
正因如此生活已经够苦了大家都不想听一些悲伤的故事,所以那段时间,镇上的露天电影,播放的都是一些新港喜剧,无厘头毫无规章,但笑料多,足以让人在无望麻木的生活中得到几分安慰。
在离京海市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个位于南方边缘处的小山村,不甚起眼。
那里夏季雨水多,山脉绵延不绝,一重叠着一重,跟本望不到边。
还经常闹山洪,湍流的洪水是凶狠的猛兽,时常会将人无情的吞没。
丛春曾经的家就被山洪冲垮过,後来建起的房子也是借钱贷款建起来的。
休学的那一年,因为家中突生变故,看着班主任失望的神色,丛春决定什麽也不说,这是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担。
班主任人很好,他清楚的明白乡镇老师的工资并不高,而班主任还有家人要养,丛春不愿意麻烦他。
虽然丛春的学习成绩很好,但是几乎没有人觉得他会考上顶级学府燕京,那个远在繁华首都的顶级名校。
于是高三那年,丛春毅然决然的休学了,他瞒着一些人。
他进了砖窑里,那里的窗户小小的,墙壁又高又厚,建着巨大的烟囱,浓烟滚滚,上方一片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里面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灰蒙蒙的,他们没有文化,只能通过出卖劳动力,来换取金钱。
丛春自制口罩遮住了口鼻,那里灰尘滚滚,只要一进去,整个人都会被染成黑色。
一整天下来,原本白色的自制口罩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土。
所以丛春才希望自己变黑,或许这样他就不会显得像是异类。
丛春在里面胆战心惊的,害怕自己生病了,自己生病了要怎麽办,家里没有钱给他治病。
整日里怀着那样的心情,他在砖窑场待了快要一年。
压榨之下,土壤里像是浸了褐色的血,是所有人的血泪,垒砌起了这一座座砖墙。
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靠在冰冷的木板床上,不争气地掉下泪水,肩膀很疼像是被麻绳鞭打过。
丛春想着如果这样永远睡着就好了。
那段时间,连梦里都只有黑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