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是八人间,里头住了六个人,都穿着常服,边上放着套和沈砚舟手上一样的蓝色工作服。
见他进来,有人擡了擡眼皮,有人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沈砚舟扫了一眼墙上的作息表,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中间休息俩小时。
他把帆布包往空床上一放,心里又忍不住想俞盼这会儿回笼觉睡醒了没,天气湿冷,有没有好好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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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去江市的头一周,俞盼白天的生活和平时差不多,每天练练字,帮老太太打扫一下楼道卫生,整理院子里的杂物。
剩馀的时间坐在屋里看书,看累了就抱着膝盖盯着空床发呆。
晚上也是早早睡了,只是半夜总会莫名醒好多次,每次他下意识伸手摸摸旁边才想起来沈砚舟走了。
他们来白溪镇转眼也待了两个月,家里带过来的书早看完了。
沈砚舟後来也给他买了三本书,这几天没事干,俞盼一周就把剩下的两本看完了。
把书放好,俞盼走到窗边。
这两天天气挺好,没怎麽下雨,又恰逢镇上集市。
俞盼坐在窗台边盯着底下的街道看了好一会儿,发了半晌呆才转头看挂在墙上的小钱袋。
自从给沈砚舟买了自行车,小钱袋就瘪下去了。
想到这,俞盼揣着他的小钱袋下楼。
镇上集市很热闹,吆喝声,小孩儿的哭闹声混在一起。
俞盼沿着街边慢慢地走,他主要是想看看,有什麽自己也能干的行当。
在溪山村,他会编竹篮大竹筐,因为用料扎实,编得又紧,收山货的老板挺乐意买他编的东西,偶尔村里也会有人找他买。
可现在在白溪镇,对他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们村里山头多,对于山上的东西,除了果树这些,竹子长得又快又多,大家都是随便砍的。
白溪镇不一样,俞盼见过有人卖竹子的,竹子能卖钱,这样一来就别说进山砍竹子了。
但俞盼总觉得得做点什麽,他们来这儿已经花了很多钱了,沈砚舟平时不说,他能明显感觉到,在这里的工作比溪山村要累很多。
在溪山村时,沈砚舟下工後是能陪他玩好一会儿的,看书也好,和他说话也好,总是有时间的。
现在下了工回家就洗澡,洗完躺床上没翻两页书就累得睡着了。
俞盼一边想着,一边走,突然看见街边一家修鞋的小摊。
他蹲在边上看修鞋师父用锥子在鞋底扎孔,手腕一转就穿好了线。
……想起来自己连针都穿不利索,俞盼默默站起身走了。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楼下的书铺。
书铺装修得很好看,一扇半面墙高的玻璃窗,里边陈列着八个大书架,边上还摆着一排座椅。
灯光打在桌上泛着淡淡的黄,看起来很温暖。
也就是装修得太好了,平时进去看书的人很少。
人们下意识的想法,装修好的地方东西就贵,说实话也贵。
刚搬进来时,俞盼就很期待楼下的书铺,後来沈砚舟也带他进去看过,他一点期待都没了。
是真的贵,里边最便宜的书都要两块钱。
俞盼看着大玻璃窗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书铺里很安静,只有柜台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他从来没有自己来过,都是沈砚舟带他来的。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爷爷,正趴在柜台上写东西,笔尖划过稿纸,发出沙沙声。
俞盼没敢打扰,走到书架前,看着面前排列整齐的书籍。
“想看就拿下来看。”老爷爷忽然擡头,冲他说,“边上的座位可以坐。”
俞盼有些忐忑,从兜里掏出小本子,飞快地写:“我不买书也能坐吗?”
“坐呗,我也没一定让你买啊。”老爷爷冲他笑了笑,接着低头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