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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春假结束,同时也是沈砚舟正式开工的日子。
沈砚舟果然忙得脚不沾地,连早餐都没时间做,只能匆匆下楼买粥和包子,和俞盼坐着凑合吃几口就得出门。
早早出去,深夜才回来,身上带着冷冽的寒气,连每周唯一的休息日都扑在工地上。
但即便是这麽忙,沈砚舟还是把俞盼的生活安排得妥妥帖帖。
他特地去找了房东,也就是他们之前常去的那家餐馆的老板,商量好每天中午晚上准时送餐过来。
每周两次的诊疗他也雷打不动地陪着俞盼去,这也是他难得可以休息放松的时间,只是等诊疗结束,把俞盼送回家後又要赶往工地。
工地的状况比想象中要棘手,沈砚舟去的时候,发现开工半年的地方还是一片杂乱,工人也没见着几个。
负责监工的管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油滑得很,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这不刚过完年吗,让大家夥缓缓劲儿”的客套话。
接着递过来一沓早就准备好的资料,让沈砚舟慢慢看。
沈砚舟不动声色地接下,随後就要来了所有仓库的钥匙。花了近两周的时间,亲自丈量每个仓库需要修缮的面积,爬上爬下检查结构状况,清点堆放的建材。
赵经理表面功夫做得到位,沈砚舟绕着工地转了这麽多天,在处理完前面的事情後,直接往报废品堆放区走。
果不其然,在表面看着一堆废品的下边,藏着大量钢材,木板和水泥,有些甚至连包装都没拆。
除了测量清点,沈砚舟同时也趁着下工午休的时间找工人聊天,慢慢套话。
这些工人也是有苦说不出,本来想着到了大城市,活儿能多一点,谁知道进了这个工地,还得帮着坑老板的钱,他们其实也怕啊……
结果自然不出沈砚舟意料,赵经理和采购库管工头串通一气,虚报项目吃回扣,故意拖延工期,不断申请追加预算。
摸清所有情况後,沈砚舟没有立即发作。他先回去跟林思远做了全面汇报,并提交了自己整理的详细报告和数据对比。
林思远翻了一遍,只说按你的来。
第二天,沈砚舟就展开了全体工人会议,直接将重新核算的预算计划和新工期表贴在墙上。
看着上面“工期两月”,赵经理第一个跳出来,“这麽点预算就想搞完这麽大地方?你简直是胡来!”
沈砚舟冷冷地看着他,直接将虚报预算,材料以次充好的证据拍在桌上。
“为什麽完不成?是虚报的面积太大了完不成?还是不用那些高价劣质的材料完不成?赵经理,你要不要解释一下,报废区下面那些钢材水泥是做什麽用的?”
赵经理顿时脸色煞白,张着嘴说不出话。
“从今天起,赵经理配合我工作,项目的具体执行,由我直接负责。”
沈砚舟说完,紧接着宣布了新的奖惩制度:“提前保质完工,每人发奖金,拖延工期或出质量问题,严厉追责!”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舟几乎泡在工地上,哪里活最累他就在哪里,不是指手画脚,而是真的上手一起干。
工人加班,他一定在场,自掏腰包给大家买夜宵,亲自去市场跑渠道,砍价格,保证质量的同时尽量压低成本。
工地的效率也飞速提升。
工地正式开工後,沈砚舟上下工的时间基本稳定下来了,每天十一点前能到家。
这天晚上,沈砚舟难得十点多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个黑色的收音机。
他今天跑市场时看到供货老板用这个,一个小盒子既能播新闻又能讲故事,当时他就想到了独自在家的俞盼。
这段时间他太忙,每天他下工回来俞盼都缩在床上睡着了,不管是在白溪跑货车,还是现在,俞盼对于他的忙碌从不抱怨。
总是乖乖待在家里,不乱跑,不让沈砚舟担心。但沈砚舟知道,他会无聊。
俞盼爱看书,他就只能多买点书回去给他看,眼下有个会发出声音的小东西,沈砚舟看到时就确定,俞盼会喜欢。
这个时间点俞盼正躺床上酝酿睡意呢,见沈砚舟回来登时就不困了,好奇地看着沈砚舟手上那个黑盒子。
收音机一打开,俞盼的眼睛就亮了,他好奇地摆弄着调频旋钮,听着里面传出的声音,趴在床上玩了好长时间,沈砚舟洗完澡回来都舍不得和收音机分开。
时间一晃来到三月底,仓库整改工程正式完工,沈砚舟带着工友去下了个馆子,吃完回来时间和平时加班差不多,十一点。
才走到家门口,沈砚舟就隐约听见里面讲故事的声音。开门进去,屋里灯亮着,俞盼也和往常一样,趴在床上睡着了,小书桶上边放着的黑色收音机正放着说书节目
自从有了收音机,俞盼天天都这麽哄自己睡的。
蜂窝煤炉上的水壶里温着俞盼睡前给他烧的洗澡水,沈砚舟就在这说书声里轻手轻脚地洗了个澡。
可能因为磨人的工程终于结束,沈砚舟今晚高兴之馀也喝了些酒,洗完澡出来出来有些晕乎。
他关了收音机,把趴在自己枕头上的俞盼往里挪了挪。
许是耳边没有声音了,俞盼皱着眉睁开眼,见是沈砚舟,翻了个身,手自然攀上他的脖子,咕咕哝哝地叫了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