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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早饭後,沈砚舟跟老太太说了声去朋友那儿,中午不回来吃。
于是带着俞盼去了谭明家,想着继续谈昨天说完的事儿。
到了谭明家院外,发现院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他们刚推开院门,就看见谭明穿着齐整地从屋里出来,一副正要出门的样子。
“沈砚舟?”谭明看见他们,顿时笑了,“我正说去找你们了,你们就来了,真巧了!”
他大步走过来,帮着把自行车推进来,“进来坐!”
俞盼和沈砚舟跟着他进了院子。
院子里,谭白正蔫头耷脑地趴在院里的石桌上,面前摊着纸笔,一脸的苦大仇深,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看见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俞盼,谭白表情别扭了一下,下意识想把手下的纸藏起来,又觉得欲盖弥彰,动作僵在半途,最後没好气地扭过头去。
“接着说昨天的事儿?”沈砚舟接过谭明递过来的粗瓷茶杯,问道。
“哎,没错。”谭明叹了口气,在沈砚舟对面坐下,“去澜洲我肯定是想去的,但是你看我弟这德行…三天掀锅五天打架的。把他自个儿扔这儿,彻底没人管了,不得闹上天了……”
沈砚舟目光扫过旁边鼻青脸肿,趴桌上划着笔,消极怠工的谭白,心下认同。这半大不小的年纪,不好好管着,确实容易出事。
沈砚舟刚想开口,就被旁边一阵不大却刺耳的响声打断了。
只见谭白写得越来越暴躁,破罐子破摔,把笔狠狠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嘴里低声骂了句脏话。
这动静引得三人都看了过去。
谭明对他弟这狗脾气习惯了,说了句“别理他”,就扯着沈砚舟继续聊。
俞盼安静地坐在沈砚舟身边的小凳子上,视线原本只是无意间扫过石桌,却被谭白手下那纸上的字迹吸引住了。
他看得很认真,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眼神透着一丝……困扰?
俞盼就这麽微微歪着头,专注地看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多直接,多明显。
谭明正因为写这破保证书憋了一肚子火,看什麽都极其不顺眼。
一擡头,正好对上俞盼那直勾勾,带着研究意味的视线。
那视线的落点……正是他那份见鬼的保证书!
谭白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股混合着羞恼的无名火直冲头顶。
“喂!”谭白“噌”地站起来,冲着俞盼没好气吼道:“你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
语气冲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俞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跳,迅速低下头,往沈砚舟身边缩了缩。
沈砚舟眉头微皱,刚要开口。
“吵什麽吵!”谭明先吼了谭白一嗓子,然後没好气地走过去,“又在这儿磨蹭啥呢?写个保证书写一早上了!拿来我看看!”
他说完,不由分说地从满脸不情愿的谭白手里一把抽过那几张,已经被折腾得皱巴巴的稿纸。
谭明皱着眉,目光扫过保证书,刚看了两行,脸上的表情就从不耐烦变成了难以置信,紧接着火气就蹿了上来。
“保正书?保什麽正?”谭明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纸上的字对谭白怒吼:“还有这个,‘尊近地老师’,五个字儿错俩!?谭白你真是个人才啊!”
“你是小学生吗谭白?这麽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麽多错字,你还好意思摔笔?还有你这狗爬字……”
谭白被他哥骂得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想顶嘴,却又实在理亏,只能呼哧呼哧喘粗气。
俞盼第一次见谭明发这麽大火,吓得又往沈砚舟那边缩了一下,沈砚舟拍拍他的背。
谭明骂也骂了,最终还是得面对现实。他重重叹了口气,对梗着脖子站一边的谭白没好气地说:“还杵着干嘛?去屋里把字典拿出来,一个个字给我查!”
谭白脸色铁青,极其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往屋里走,背影都透着浓浓的烦躁。
谭明这才转回身,努力对沈砚舟挤出个笑,“你看我弟这个样,真让他自己待着,绝对能上天……”
俞盼仍坐在沈砚舟边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到躺在地下的那个纸团。
他眼神好,谭白趴桌上写的东西他看到了不少,那些错别字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一种近乎执拗,对文字正确性的本能让他有点坐立难安。
俞盼犹豫了一会儿,趁沈砚舟和谭明说话的间隙,悄悄站起身,走过去捡起那个纸团,也朝着屋里去了。
沈砚舟注意到他的动作,视线追随了他一瞬,谭明刚要开口说什麽,被沈砚舟一个噤声的手势止住了。
俞盼轻手轻脚地走到屋门口,看见谭白正背对着门,趴在吃饭的方桌上,桌上摊着一本字典,嘴里还不耐烦地嘀嘀咕咕咒骂着什麽。
他站在门口,有点不敢进去,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开口:“那个……”
谭白正烦着呢,听到声音猛地回头,见是俞盼,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语气依然冲:“你来干嘛?看我笑话啊?”
说完,下意识用胳膊挡住桌上的纸。
俞盼连忙摆手,声音更小了,“不是……我不是,故意,盯着看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