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盼看着沈砚舟的脸色,一出来就冲他比划:“大夫说什麽了?”
沈砚舟抚着他的脑袋笑了笑,比划:“盼盼,大夫说有个地方看耳朵很好,过几天哥带你去看看。”
俞盼蹙眉:“不用啊,以前自己就好了,浪费钱。”
“这次不一样。”沈砚舟神色认真。
以前是穷,走不远,就算找到好大夫也没钱治,现在不同,他们手里有点积蓄,而且……俞盼他说话了。
这表明他不是哑巴。
即使他现在又说不出话来了,但他也不是哑巴。
“有什麽不一样啊?”俞盼不理解,却被沈砚舟牵着往前走。
街上的淤泥已经清理地差不多了,又下了两场大雨,街道干净不少。
不少店铺在甩卖淹过的东西,到处是吆喝声。
大米论包贱卖,买的人也不少,衣服鞋子摆了一地,不少人围着挑挑拣拣。
第二天一早,沈砚舟去了鞭炮厂。
李宝山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见他进来,说:“正好,昨天汉城的李老板打电话过来,说想再订六箱满堂红,你明天跑一趟,顺便把上次的货款结了。”
沈砚舟站在桌前没动,“李哥,我想请个长假。”
李宝山放下报纸,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多久?”
“说不准,可能得一个月。”
“一个月?”李宝山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声音沉了:“一个月?现在是淡季,接订单有多难你不知道?你走了,手上的客户怎麽办?谭明一个人根本盯不过来。”
李宝山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小沈,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辛苦了,但你想想,最近拿了多少提成,钱不是那麽容易挣的,你再考虑考虑。”
沈砚舟沉默了会儿,李宝山说的是实话,自从转做业务後,他手里的客户占了厂里订单的三成,工资,提成点也往上拨了,李宝山也跟着拿了不少奖金。
可当他想到俞盼最近空落落,睡觉时也睡不安稳,翻来覆去,手要一直抓的他的衣角,要被紧紧抱着,稍微松一点手就会惊醒的样子,沈砚舟心里就定了主意。
“我想好了。”沈砚舟说,“要是请假不行,我就辞工。”
李宝山愣了愣,没料到他会这麽坚决,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胡闹!现在找个稳定的活儿有多难你不清楚?钱给你也不少吧?就为了你弟这点小病——”
“他不是小病。”沈砚舟打断他,声音不高,“他听不见,我得带他去看。”
沈砚舟带着俞盼去看耳朵这点事儿在镇上几乎不是什麽秘密,大家都闲,谁聊天的时候说一嘴,没多会儿就传得差不多了。
李宝山盯着他看了半天,气笑了:“行,你厉害,辞工是吧,找会计办手续,工资结清了就走!”
沈砚舟没再说什麽,转身出了办公室,路过仓库时,谭明正在边上擦货车,见他出来,凑过来问:“请着假了?”
沈砚舟摇摇头,“辞了。”
谭明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你疯了!?就为了……”
“谭明,你也有弟弟。”沈砚舟捡起抹布递给他。
谭明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後只叹了口气。
是啊,他也有弟弟,他不敢想他要是沈砚舟,面对俞盼这种情况,能不能撑下去。
“钱够吗?不够我这儿有。”
“够。”沈砚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
“谢什麽这是,我谢你还来不及。”谭明说的是真的,如果没有沈砚舟带着,他这辈子可能就是跑跑货车了事,况且山塌那晚,如果不是沈砚舟拦着,估计…唉。
沈砚舟去财务室结工资,会计已经接到李宝山的电话,给沈砚舟结了这个月薪资和提成,共五百八十七块。
沈砚舟当着面数清了钱,塞进信封里贴身放好。
从鞭炮厂里出来,正对着天上的阳,阳光有点刺眼,他站了会儿,开了自行车的锁,慢慢往家骑。
到家後,沈砚舟没跟俞盼说辞工的事儿,只比划:“厂里批了两个月长假。”
俞盼有些惊讶,“这麽久的假也能批吗?”
“嗯。”沈砚舟把工钱掏出来,让俞盼去数钱,自己则看着这个住了大半年的地方,计划着要带什麽东西去。
去这一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夏天又不比冬天,厚的衣服不能穿身上,沈砚舟想着得买个大行李袋装这个才行。
想得差不多了,沈砚舟去看坐在床上数钱的俞盼,见他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恼什麽。
“怎麽了?”沈砚舟比划着问他。
俞盼指指被钱装得满满的木匣子,又指指旁边的钱,“盒子满了,装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