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昨天在山上累着了,加上沉溺梦境,俞盼这次的起床气格外大,哼哼唧唧扭着身子,不让沈砚舟碰自己,脚还不高兴地蹬了两下被子。
沈砚舟一遍遍低声安抚,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怀里的人慢慢松了劲儿,习惯性地蹭着他的颈窝,那点小脾气才渐渐消散。
他们没有在云溪镇多做停留,起床洗漱後,在旅社旁的小店吃了顿简单的早餐,便再次坐上那辆灰色轿车,动身前往白溪镇。
山长路远,将近十个小时的车程里,俞盼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飞逝的风景,偶尔靠在沈砚舟肩头小憩。
当轿车终于驶入白溪镇时,俞盼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这座曾因洪水肆虐而满地狼藉,黄泥淤积的小镇,现在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宁静。
车子最终稳稳停在那间熟悉的书铺门前,俞盼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门口老藤椅上,摇着蒲扇的熟悉身影。
他甚至都等不及沈砚舟,自己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兴冲冲地跑过去。
沈砚舟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笑了笑,先和司机再次确认了来接他们的时间,才不紧不慢地下车,跟了过去。
书铺老板杨永福正眯着眼,摇着蒲扇驱赶飞来的蚊虫,瞥见一辆陌生的灰车停在路边,也没太在意。
刚摇了两下扇子,就见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直冲冲朝自己这边跑过来,声音清脆地喊着“爷爷”。
杨永福心里嘀咕一句,谁是你爷爷?
等定睛一看,这跑过来的年轻人,不是小盼吗!?
“爷爷!”俞盼一口气儿跑到了他跟前,背着个双肩包,在他边上蹲下,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杨永福惊讶地吸了口气,眯缝的眼睛都睁大了些,仔细瞅着跟前这张越发白净俊秀的脸庞,不太确定地开口:“小…小盼?”
“是我呀!”俞盼用力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爷爷,我回来啦!”
杨永福还没从“小盼会说话了”这个震惊里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腿长的年轻人信步走了过来,神态沉稳,不是沈砚舟又是谁?
沈砚舟走到近前,对仍在愣神的杨永福笑了笑,“爷爷。”
“我们,回来看您和,奶奶!”俞盼抢着说道,语气里的开心怎麽也藏不住,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奶奶在上面吗?我去找奶奶!”
说完,他熟门熟路地推开书铺最里头的门,嗒嗒嗒地就往楼上跑。
杨永福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出心里的疑惑——不是去治耳朵吗?怎麽连不能说话也治好了?
“哎!你这孩子,慢点儿!”杨永福这才回过神来,冲着俞盼的背影喊了一句,脸上又是惊又是喜,情绪激动之下,撑着藤椅的扶手就想站起来,一时没扶稳晃了一下。
一直留意着他的沈砚舟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老人的胳膊,“爷爷,您慢点,我扶您上去。”
“好,好…”杨永福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楼梯口,又看向沈砚舟,舒了口气,“这真是……太好了。”
“嗯。”沈砚舟应着,搀着杨永福上楼。
楼上已经传来了俞盼响亮又急切的“奶奶”声。
杨永福听着上面的动静,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他拍拍沈砚舟扶着他的手背,喃喃道:“好,都好起来了…”
沈砚舟搀着杨永福走上最後一节台阶时,就看到俞盼蹲在老太太面前,激动地说着话,而老太太则抓着他的手,又是笑又是抹泪的场景。
听到脚步声,两人都看过来了。
张英群也看到了被沈砚舟搀扶上来的老头,带着鼻音笑道:“杨老头,你快听听,听听盼盼这声音,多响亮多好听!”
“哎我早听到咯,小盼一下车就喊我爷爷嘞。”杨永福就着门框边的椅子坐下。
沈砚舟站到俞盼身後,手搭在他肩上。
小房间里的灯光昏黄,俞盼看看书铺的杨爷爷,又看看房东张奶奶。
他们明明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甚至在一年多前,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如今却因为他能听见,能说话了,真切地为他高兴着。
俞盼最後仰起头,看向始终站在自己身後的沈砚舟,沈砚舟也正低头看着他,目光沉静温柔。
心里被一种饱胀的,酸酸软软的情绪填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了。
我真是个幸运的人啊,俞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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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被幸福包围的盼盼哦~[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