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果也终于出来,俞盼有轻微脑震荡,额角的伤口缝了五针,需要住院观察消炎。
沈砚舟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俞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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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盼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梦,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小小的自己。
在京市那个偌大的园子里,他和沈砚舟玩捉迷藏,他好矮好小一个,荷塘里的荷叶大得像伞,他跑到假山旁,那里有个洞,他钻了进去。
谁知洞口里面竟然通到了一片一片臭烘烘的垃圾堆,他肚子好饿,翻遍了垃圾也找不到吃的,他也好臭,路人的人见了都赶他走。
他回到平时睡的供桌底下,没多久,一个乞丐吃了不知道什麽草,肚子疼死了,尸体就臭在屋子里……後来来了新的乞丐,很凶,把他赶走了。
他走了好远好久的路,又累又饿,终于看见了坐在田埂上吃饭的沈叔……
原来走马灯就是这样的啊……俞盼迷迷糊糊地想,迈着短腿朝沈叔走过去。
沈叔扒了口饭,惊讶地擡头:“盼盼?你怎麽跑这儿来了?”
“我来找你啊。”俞盼听见自己说,声音脆生生的。
“哟!我们盼盼会说话了!”沈叔又惊又喜,放下碗朝远处喊,“阿娟,快来看!咱盼盼会说话了!”
“干啥呢大呼小叫的!”沈婶站直了,手搭在额前望过来,脸上也露出惊喜,“盼盼?你怎麽来了?”
“我来找你们呀。”俞盼笑着回答。
沈婶走过来,蹲下身,用手拨了拨小脏娃汗湿的头发,眼神温柔又带着点担忧,“盼盼来了,那哥哥怎麽办?”
俞盼愣住了,皱起小眉头。
对啊,沈砚舟怎麽办呢?他不能把哥哥一个人丢下。
“盼盼,听话,你先回去。”沈叔大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再不走,哥哥就担心了。”
回去?回哪儿去?
俞盼有些茫然,还没等他想明白,眼前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沈叔沈婶离他越来越远。
他心里一急,迈开腿去追,却怎麽也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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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盼是被一道刺眼的白光晃醒的。
等他回过神,就和一位正拿着小手电筒检查他瞳孔的医生来了个近距离对视。
吓得他猛一哆嗦,嘴里同时喊:“哥……”
医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也吓了一跳,随即和蔼地笑了笑,收起小手电,“头晕不晕?恶心想吐吗?”
俞盼还没完全弄清楚现在的状况,茫然地眨了眨眼,嘴里喊着“哥”。
“在呢,哥在。”病房门几乎是应声被推开,沈砚舟显然一直守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动静不顾护士的阻拦快步走了进来。
他几步跨到床边,握住俞盼没打点滴的手,“哥在,盼盼不怕。”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俞盼慌乱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头晕不晕?恶心想吐吗?”医生耐心地再次问道。
俞盼却像没听见,只盯着沈砚舟看。
“盼盼,感觉哪里不舒服?告诉哥,告诉医生。”沈砚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听起来却很温柔。
俞盼这才彻底清醒,也感受到了额角传来的阵阵钝痛,他老实地回答医生的问题:“头有点晕,想吐。”
医生点点头,一边记录一边说:“轻微脑震荡是这样的,会有头晕恶心的症状,这几天可能还会有点嗜睡,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听到住院,俞盼缩了一下,沈砚舟察觉到他的不安,捏了捏他的手心,“没事,哥陪着你。”
这话像定心丸,俞盼“嗯”了一声,身体放松下来。
医生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上,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沈砚舟在床边坐下,依旧紧紧握着俞盼的手,眼睛像黏在俞盼脸上一样。
“哥……”俞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开口,“你……没事吧?”
他是不是把沈砚舟吓傻了?
沈砚舟听到这话,心里百感交集。
他的盼盼,自己伤成这样,醒来第一句话却是关心他。
沈砚舟低下头,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颤着声说:“盼盼,你要吓死哥了。”
俞盼从来没听过沈砚舟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在他心里,沈砚舟永远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
现在听到他有些颤抖的声音,俞盼心头一酸,另一只打着点滴的手擡起来,摸了摸沈砚舟的头发,像小时候沈砚舟安慰他那样。
“对不起,哥,”俞盼小声说,“我以後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