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也不相信她吗?
陆长河似乎是被陆之言的话给呛住了,他怒极了,颤抖着手指着面前的“不孝子”,嘴里一直在重复着:“你,你,你怎麽跟你父亲这麽讲话。”
陆之言没有理他,转身就要往外走,突然“哐当”一声,只听得见陆之言的那一声小声又痛苦的闷哼。
玻璃制的烟灰缸准确无误地砸在陆之言的肩膀上,稍有不慎,可能就直奔後脑勺去了。烟灰缸跌落地面瞬间裂开,碎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玻璃渣,在透明灯光的照耀下,那玻璃渣散射着光芒,一闪一闪的,犹如那昂贵极了的罕见珠宝。
陆之言被砸到,只是闷哼一声,脚步顿了顿,最後还是在陆长河的破口大骂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冷冰冰,失望至极的别墅。
临出门前,陆之言着重看了眼陆之泽,那目光狠厉,似有警告责怪的意味,可陆之泽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一脸天真无邪地凑上前问他陆长河说了什麽。
丑陋的嘴脸,看了着实让人恶心。
陆之言出来的时候原本一片两片的雪花越下越大,他让司机先回去了,自己漫无目的的游走在大雪天。
陆之言没有打伞,就这麽走在路上,雪花一片片掉落在他头上,肩上,衣服上,直至化成一摊水渍消失不见,留下一小块接着一小块的潮湿。
寒冷的风,飘零的雪,昏黄的路灯,这一个个景象拼接起来,无不彰显着寂寥,正好与陆之言此刻的心境相呼应。
他倒不至于因为陆长河或陆之泽的几句话闷闷不乐,这麽多年早已经习惯,这些对他来讲已经无法调动他的情绪,只是他在今晚的对话中提到了他的母亲—方知意。
人如其名,他的母亲是一个知书达礼,重情重义的女性。年纪轻轻就已经夺得世界级珠宝设计大赛的冠军,明明是事业飞速上升的关键期,却在最重要的时期选择了结婚生子。
陆之言出生後也曾见过他的母亲与陆长河彼此恩爱的时候。但在他八岁那年,方知意深陷一场抄袭风波,大片舆论导向一边,对他的母亲进行谩骂诋毁,最终方知意不堪忍受这锥心刺骨的污蔑,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清楚地记得,在母亲的葬礼上,他用愤怒到极点而双目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长河,两只手揪着他的衣领,一字一句恶狠狠地,歇斯底里地质问:“为什麽不帮妈妈澄清?为什麽不去找证据,为什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自杀?难道你也不相信她吗?”
那天他问了很多个为什麽,多到数不过来,可陆长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虽有悲伤的情绪,但不多,他没有回答陆之言的问题,只是让他冷静点。
父子俩关系就此破裂,非不必要绝不来往,就算陆长河亲自来找陆之言,他也只是轻飘飘地看一眼,完全就像是在看什麽不认识的陌生人,不,最起码他对陌生人没有恶意和憎恨。
母亲去世不到一年,陆长河又娶了新的女人,第二年生下了陆之泽。
而他的母亲,方知意,带着屈辱和不甘永久地离开了这个人世,也只有他,还纪念着,想念着她。
思绪一旦开了闸便如洪水般滔滔不绝,来势汹汹。即便在这麽寒冷的冬夜,迎面而来的冷气也没能打断陆之言那痛苦的回忆。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慢慢走到了好久没来的机车赛场。自从方知意去世後,陆之言心里的怨怼,愤怒,恨意越积越深,一度想要爆发出来,无意中接触了摩托车,虽然危险,但那带给他的刺激和舒爽能暂时缓解他内心的烦闷。
即便今晚飘着雪,赛道上湿滑危险,他也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好几个工作人员连大领导都过来劝陆之言,但他一点听不进去,仅凭一个眼神足以将他们震慑住。
偌大的赛道上只有他一人和一辆车。速度越提越快,越提越快,发动机的震动通过油箱和脚踏传来,风压开始猛烈地撞击他的胸膛,此时此刻,整个世界的声音变成了风声丶发动机的咆哮和排气的声浪。
这一刻,陆之言大脑中感受到了别样的亢奋和激越。所有的事情都被抛之脑後,他能短暂的在这赛道上找回真真正正的自己。
突然,“咚”的一声巨响袭来,赛道上只见一辆倒地的车和躺在地上的陆之言。
这声音沉闷地足够刺耳,吓的工作人员急忙跑出来,他们面色焦急地上前查看陆之言的情况。
陆之言捂着自己的右胳膊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着地盯着前方某处。出事的当事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倒把旁边的人急的团团转。
九点十八分,刚洗完澡吹完头的宋子成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宋先生吗?”
“是的。”
“陆之言陆先生现在正在医院骨科进行治疗,麻烦您尽快来一趟。”
这电话来的突然,通话的内容更是出乎宋子成的意料,他一度怀疑是不是哪打来的诈骗电话。
他不紧不慢地回了句好,跟宋子安说明情况後,穿着外套打车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