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给你。”宁以恩说。
宁以恩从门卫旁边栏杆接过宋墨逍递过来的纸袋,栏杆有些高,差不多到两人的肩膀处丶又很密,传东西只能高举起。
“小心一点。”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毛毛躁躁了,”宋墨逍朝他翻白眼,“我在门外等你。快点,冻死了。”
“给。”宁以恩把袋子塞进路誉年怀里“这是我朋友高三最後一期的语文和化学复习资料,可能有些参考价值,他化学解题挺邪门的,但学会了分涨得快。”
“语文,”宁以恩想了想“他之前和你的瓶颈差不多,可以参考一下。”
“谢谢。”路誉年看了一下袋子里,真的很厚一垛资料“旁边这个是……现在可以拎起来看一下吗?”资料旁有一个白顶的盒子。
“可以,是蛋糕。”
“好漂亮。”
是苹果形状的,大概比四寸要小一点,非常精致可爱。
“给我的吗?”
“对,一个人。要是想和他们分着吃也可以。”
“不要,”路誉年往怀里拢了拢,像宝贝一样抱着“我一个人偷偷吃。”他朝宁以恩笑“不过为什麽……你生日给我送蛋糕,要送也该我送给你才对吧。”
“可以当从我生日蛋糕里切下来分你的一块。”
“可惜不能吃到你亲手切的了。”路誉年低头“生日快乐烟烟。”
“要不我带着你逃课?”宁以恩开玩笑。
“真的啊?”路誉年双眼放光“我还没搞过这种事呢。”
“当然是假的,”宁以恩拍了一下他脑袋“最近张子旭抓得太严了。听话,好好回去晚自习。”
“噢,好吧,那你走吧拜拜。”路誉年朝他挥手“那个,下次我能不能看看你之前的错题笔记之类的,我学习学习。”
宁以恩转身要走前,他带着些试探和忧郁开口问道。
“我的?”宁以恩垂眸,停顿了一下“六月份在家的时候,看这些东西不爽,全丢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丢”。
高考结束刚结束的那段时间,也是宁以恩状态最差的时候,几乎吃饭之外的所有时间都把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
——甚至吃饭也是毫无规律的,多数时候都是想吃就吃,反正外婆会留些饭菜给他,只要放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
六月的混沌是宁以恩再也不想经历的。每天睡醒就玩游戏机,剩下的时间就在望着窗帘缝隙中透出来的一丝光线发呆。偶尔趁着外婆不在的时候点几瓶度数很低的酒,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房间喝,喝不醉丶可能都不会晕乎,但就是想喝。
还会不自觉的掐自己右手指根,每次反应过来痛的时候,那里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了。
高中三年攒了很多没看的小说和对感兴趣专业的科普,曾经还信誓旦旦的和朋友说暑假肯定都能看完,最後也都放在书架上沾灰。
手机更是不想打开,无论点开哪一个软件,关于高考的话题全都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每一句都鼓足了劲要让他溺死。
在一次好不容易调整状态之後,他决定整理一下并不很乱的书桌。
看到自己错题本的时候特别心烦意乱,随便抓了只记号笔一口气涂黑了大半本。
旁边一筐子的试卷也跟着遭殃,虽然因为笔没墨逃离了被划黑,但被宁以恩一张一张撕成无数小块。有一些本来还想用火烧的,但考虑到并不太安全,于是装了一桶水把试卷碎片全泡了进去。
劣质纸张逐渐破碎,宁以恩低头看着,心中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总觉得一切都太像一场梦,但自己为何一直不从这场噩梦中惊醒,就连疼痛和酒精都没有丝毫作用。
要是那天早两分钟或者晚几秒出门,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
在无尽的假想中不知挣扎了多久才最终回归现实丶接受痛苦。
某一刻理智回笼,他突然後悔了,虽然自己知道一切都是无用功,但还是把这些碎纸片全都捞出来晾干。挑了一些能看清字的做拼贴诗留在日记本里,又从其他残骸中随机拿了些收在盒子里,馀下的一大堆才是都丢了。
宁以恩的感情从小就不太爱外露,很多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高考出分的那几天他就差不多想通了,虽然依旧心情低落,但总归不再自暴自弃——他还是有些理智和清醒的知道那样的状态除了更加考不上理想学校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十八岁,和撰写了无数日夜艰苦奋斗的试卷一起被丢弃。
“抱歉。”听宁以恩语气,路誉年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你不是有意的,不需要道歉。”宁以恩最终还是没有挤出一个微笑“先走了。”他指着外面一脸不耐烦的宋墨逍。
“生日快乐,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