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8章我最爱你。
从机场回颐景湾的路上,商姝让司机改道去了心理医生的诊所,她已经三个月没有回诊了,昨天在游艇上收到的信息,是心理医生给她下的最後通牒。
穿过干净明亮的走廊,商姝在一扇熟悉的门前停住了脚步,她将墨镜轻轻摘下,折了折吊在半敞的领口上,她看了看门边那块写着DrLeong的金属名牌,深呼吸,擡手敲了敲门。
“来了?”门应声打开,眼前的女人穿了件浅灰色绞花羊绒衫,看上去很有亲和力,她手里端着的咖啡,杯中蒸腾的热气缓缓飘起,像是在迎接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商姝微微颔首,坐进了那个松软的白色沙发。
梁宛之,商家三年前专门为她找的心理医生,今年三十五岁,伦城大学心理创伤研究博士,比起治疗,商姝花了更多时间来确认眼前人的可信程度。
“来的路上顺利吗?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梁宛之微笑着将咖啡杯轻轻放上茶几,“喝什麽?水,花茶,咖啡还是果汁?”
“水就好,谢谢。”商姝简短而礼貌地答道。
三年的治疗关系,彼此间已经足够熟悉,没再过多寒暄,梁宛之将装好水的纸杯放在商姝面前,进入了正题。
“怎麽样,这三个月噩梦的频率有减少吗?”
“嗯。”商姝拿起纸杯浅饮一口,浅浅应了声。
“还记不记得最近一次是什麽时候?”
“这周……二。”商姝思考片刻,给出了答案。
“是有什麽特别的事发生吗?”梁宛之推了推眼镜,柔声问道。
闻言,商姝的手紧了紧,手里的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她动了动唇,随後开了口。
上午的阳光还算温和,透过落地窗洒在商姝的身上,将她深栗色的头发渡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诊所坐落在南湖湾,风景秀美,周围全是高端住宅和商业区,地价在这寸土寸金的澳城相当昂贵,不过这也精准地锁定了它的目标人群,倒算是五五开。
梁宛之望着商姝,似乎已经认不出眼前人,是三年前那个腕上缠着纱布,神色颓靡而游离的女孩了,她看起来,像是已经完成了与自己的和解,也和这个世界创造了许多新的连结,足够淡定,足够“健康”。
只是她的内心也真的如此吗?
静静地听完对方的讲述,梁宛之将茶几上咖啡杯的手柄转向另一侧,先着手询问起了那个梦:“听起来这次的梦和以前的很不同?”
似乎不只是梦境本身,还有醒来之後的身边人。
“是,我能感觉到,这一次我在梦里求死的心比以往都要强烈,如果说她之前的消失,给我的感觉像长期浸泡在冰水里,那麽这次就像……就像是把我按在沸水里直到窒息。”
商姝盯着眼前米白色墙上的那副抽象画:“我从没有如此恐惧,妈咪死的时候没有,之前我试着结束生命时也没有,那反而更像一种解脱。”
她摇摇头继续道:“我太害怕了,比起她的离开,她的抛弃,还有那份消逝的爱,我更害怕她受伤,怕她真的……我宁愿她彻底把我忘了,即使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也好过接受她的死亡。”
梁宛之看着对方讲述时紧紧皱起的眉头,还有那因焦虑而反复摩挲上手腕的手,将纸杯往对方身前推了推:“听你的描述,我能感受到你对她的爱依旧很深,那可以跟我聊聊你拒绝她的原因吗?”
商姝自嘲一笑:“我想不会有人,在前面的跟头还没弄清原因的时候,就再栽回同一个坑里吧。”
“你在思考如何避免再次受伤,对吗?”梁宛之将手交叉握着,身体微微前倾。
“可以这麽说,但这毕竟不是我可以决定的,我能做的只有和她保持距离,不是吗?”说完,商姝将头扭向窗外。
诊所的视野很好,新葡京大楼就立在不远处熠熠生辉,但她其实并不怎麽喜欢这栋建筑,因为如果去到它的脚下就会发现,它拔地而起的地方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
斑驳的墙漆,生锈的铁窗,杂乱的电线,与之相对的是流畅的曲线,泛着金属光泽的玻璃还有璀璨的灯光。
仿佛每一口呼吸的空气,都是霉味与香水味的结合体,魔幻又割裂。
就像现在的她,既不愿接受顾绥的心意,又没办法想象再次失去她的生活。
“这确实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你想逃避那些不好的可能,这很正常。”梁宛之肯定,“但这些情绪仍然是你的一部分,如果你愿意,依然可以试着探索和讨论。”
“慢慢来吧,事情总要有个过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梁宛之观察着商姝的神色,微笑着为这次回诊画上了句号。
回到颐景湾,商姝面对林琅的邀约选择拖延至明天,一夜没睡,又进行了些记忆与情绪的头脑风暴,她现在急需补觉。
瘫进卧室那张Kingsize的大床,商姝不一会就做起了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艘豪华游艇上,顾绥依旧穿着那件好看的真丝衬衫,江风又一次吹起了她乌黑的长发。
顾绥朝着她一步步靠近,修长而骨感的双手,捧起了她被风吹的有些冰凉的脸,她也出人意料的没有挣脱,只觉得那双手好暖,好暖。
“阿姝,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