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气走後,莫世临的心情明显愉悦多了。
他起身,无所事事地在客厅转了一圈,然後单手揣兜,往楼上走去。
中间途径实验室,莫世临只堪堪扫到一眼,便厌烦地移开视线,仿佛那不是父母珍爱的工作屋,而是充斥着血腥味的屠宰场。
事实也是,他曾好多个二十四小时被关在里面,被迫坐在电子屏幕前观看父母为他精心挑选的分尸视频。
录像很长,什麽样的尸体都有,兔子的丶狗的丶牛的丶羊的丶猫的。。。人能想象到的所有动物几乎都囊括在内。
当然,给他印象最深刻的自然还是。。。同类的。
男的,女的,瞳孔睁大,身体或僵直,或温热,或颤栗,一刀子划下去,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心肝脾肺和肉粉的肠都争先恐後地像蛆一样从肉口子里涌出来。
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颗心,被一只大手肆无忌惮地抓起,捧给镜头看,颤抖兴奋的镜头偶尔会扫到那人的嘴巴,吊着唇角,鲜红似漆。
等游刃有馀地展示完滴着血的器官,他们就开始用针给那道巨大的口子缝合,缓慢地丶一针一线地,给薄薄的皮肉穿孔。
刺进去,开始的时候会有顿挫感,而後越来越顺畅,银色的细针随着穿引的动作变成斑驳的红浆色,速度逐渐加快,循环往复。
人彻底沉睡,只剩一道长长的线疤由洁白的胸口蔓延至下腹。
影片结束後,黑色的屏幕上会显示Thanksforwatg,seeyouime。
谢谢观看,我们下次见。
彼时小小的莫世临总会冷漠地坐在原地将影片看完,等神经反应过来,才开始干呕。
当时的他还没有长大後的游刃有馀,白嫩精致的脸上染着与年龄不符的扭曲和嫌恶,但为了从这间实验室逃出去,他只能泪眼婆娑丶颤颤巍巍地敲门认错。
每当他这样嘶哑着嗓子央求“爸爸妈妈”一个小时至三个小时不等,关芷亭才会从莫连山手里拿过钥匙,把他牵出来。
“世临,以後还敢犯错吗?妈妈说过很多次了,只要你听爸爸的话,按照他的吩咐做事,就不会被罚。”
“那种东西,多恶心啊。”
关芷亭穿着雪白的白大褂,长长的秀发为了做实验而盘成高高的丸子头,说话间,那张清美的脸上还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对莫连山近乎病态的痴迷,“不过老师还是很厉害,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片子,好厉害。。。”
如今29岁的莫世临再瞥到那间实验室时,已经不会再有干呕的欲望,只是厌恶的情潮还是一如往昔。
他清楚,他恶心的从来都不是刺激生理和眼球的血腥影片,而是莫连山从始至终都享有的高高在上的父权控制欲。
黑色手掌笼罩之下,年幼的他和关芷亭都插翅难逃。
——区别在于病入膏肓的关芷亭是自愿的。
真要算起来,莫世临也半年没回来过了,所以当他上了二楼,推开他以前的卧室门的时候,眼眸还是沉了一下。
他的房间并不是外人想象中的那种富家子弟的奢靡模样,也不是高级简约的冷淡风,真要往地狱笑话上靠,可能更像废土风。
残垣断壁,灰烬四散,苍白的墙壁却有一大块面积在阳光下呈现出黑灰的水泥色,这当然不是超前的时尚装修,而是烧的。
被莫连山一把火烧的。
一同被扔进火堆的还有他的置物架,上面有他人生中获得的第一本计算机科普书丶承载着他压抑晦暗的少年时代为数不多乐趣的游戏机丶第一次用来模组制作的旧电脑,以及他费尽千辛万苦照着葫芦画瓢自制的飞机模型。
他从外面垃圾箱里带来的那只小奶猫也被宰了,是莫连山在实验室亲手操刀,剥了皮,血流的比莫世临在刨尸影片中见到的那种多多了。
而这一切的缘由,仅仅是他在见到下班回家的父亲时,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和贴心地沏茶倒水。
唯一没被烧掉的东西是他第一次参加IOI获奖的奖杯和证书,因为被他珍藏在床底下,这才免遭于难。
所以,尽管莫世临从来都不向往做什麽商业大佬,却也得往上爬。
怎麽也得摆脱那种。。。就是现在大家经常说的那种什麽,原生家庭?对,他得摆脱那种纠缠不是?虽说他做了莫总之後也被邀请观看过不少猎奇香艳的畸形表演也就是了。
其实是在哪儿都身不由己,只要活着。
雨声渐停,夜幕低垂,月亮升了上去。
“少爷,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