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色仍透着青灰色,林昭昭把毛线帽压到眉骨处,骑着共享单车拐进老工业区。
风中弥漫着铁锈与晨雾混合的腥味,她的运动鞋底在水泥地上碾过几片碎砖——三天前这里还能看见疗愈营白色的尖顶,此刻却被一人高的蓝色围挡严严实实地堵住了。
“安全隐患?”她扯了扯围挡上的警示标语,指尖碰到新刷的红漆,黏糊糊的还没干透,留下一道暗红指痕。
手机在兜里震动,小禾的消息跳了出来:“昭昭姐,周医生内部会议的录音截图。”
截图里,周医生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邓伦的案例必须进行闭环管理,他妹妹的死亡记忆是应激源,必须在本周内完成情绪剥离。”下面是一串提升电磁屏蔽等级的通知,最末尾标着红色加粗的“禁止外部音频介入”。
林昭昭咬了咬牙,齿间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苦涩。
她早该想到,周医生的“无痛心理管理”容不得任何意外变量——就像黄薇说的,他们要的是“绝对可控的情绪瑰宝”。
她转身准备离开,巷口突然传来“吱呀”一声,一辆锈得绿的三轮车歪歪扭扭地驶了出来,车斗里堆着几个磨破边的帆布包,老方坐在包上,冲她晃了晃扳手。
“早啊,小林。”老人的白胡子沾着晨露,在微光下泛着银霜,“你奶奶当年让我保管的老线材,我可没敢动。”他拍了拍身旁的工具箱,铁皮盖出闷响,震落几粒灰尘,“她说过,昭昭要是用上这些,肯定是要干一件得人心的事儿。”
林昭昭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奶奶临终前塞给她的钥匙,想起老方总说“你爸当年搭舞台,我给他焊过二十米的信号线”。
此刻,工具箱里露出半截泛黄的棉线绝缘层,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工艺——那批被奶奶藏起来的“过时货”,或许真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我们得建个信号中转站。”林昭昭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机器,“就叫它‘录音带修复站’吧——用老设备接收情绪信号,再通过模拟波形绕开ai监控。”
老方咧嘴一笑,皱纹如电路板般延展:“这名字好,听着就有温度。”
“走。”她跳上三轮车,风掀起了帽檐,“去广播器材厂地下控制室。”
拆迁区的铁门挂着新锁,老方摸出半块磁铁贴在锁眼上,“当年修广播的时候,这锁的弹簧片我换过。”锁“咔嗒”一声落地,两人猫着腰钻了进去,霉味裹挟着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喉咙痒。
地下控制室的水泥台阶结着蛛网,林昭昭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墙根,忽然定在了角落——一台深灰色的开盘录音机母机蒙着灰,金属外壳却擦得锃亮,显然有人定期维护。
“这机器认人。”老方哈着气擦旋钮,指腹在刻度盘上划出半道清晰的痕迹,“当年录广播剧,得用老手法接线,手松了音轨就会飘,手紧了磁粉就会掉。”他掀开防尘布,露出一排亮的接口,“你看这压带轮,是苏联进口的,现在的人工智能根本读不懂它的波形。”
林昭昭蹲下来,指尖抚过录音机的操作面板,金属冰凉,边缘有些许磨损的毛刺。
“ai心理系统靠数字特征识别情绪模式,”她低语,“但这种模拟信号没有固定波形,每次播放都会轻微漂移——就像指纹的细微差别。监控系统只会标记为‘背景噪声’,根本不会上传分析。”
“能绕开所有的数据监控。”老方接过话,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当年咱们偷偷播听众来信,台里的监测仪只当是设备故障。”
“如果用它当信号源,手动调频……”
“就能让真实的声音穿过去。”老方拍着胸脯,帆布包被他拍出“噗噗”声,“我去弄施工服。当年给电视台修线路,我可穿过十回八回。”
太阳爬过厂房锈蚀的铁皮屋顶时,林昭昭抱着那卷老线材骑车穿出巷口。
她一路疾行,把录音机参数抄在手机备忘录里,边骑边画信号路径草图。
傍晚前,她已将图纸誊清,给每位核心志愿者——只允许手抄,不准截图。
夜色笼罩了“共聆空间”,志愿者们挤在小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