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後,他掀开被子,从硬邦邦的尸体旁挤进去,好不容易捞到了尸身的脖颈,他搂过去,勉强将尸身擡起来,另一只手搂了她的腰身。
火苗先是在被子面上翻滚起来,随即骤然加大了,吞噬一切的热浪迎面袭来,叫嚣着,将数不尽的爱恨席卷一空。
灼人的热浪袭来时,他下意识地挡在她面前,想要说些什麽,但还是什麽都没说出来,只用头抵在她冰凉的额上,闭上了眼睛。
火苗舔舐肌肤的痛感传来,他意识逐渐涣散,直到最後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有些自私。
没有问过她的意见,便这样毅然决然地随她而去,不知道这种轰轰烈烈的死法会不会导致两人魂灵仍在下一世纠缠不清。
他忽然猛地睁开眼睛,从睡梦中惊醒,双腿抖动着,仿佛还受不住那热浪。好在此时周围的风是凉爽的,他很快清醒过来,意识到了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不远处,朗倾意显然还在睡梦中,他平复了片刻,穿了鞋子,禁不住又愣了一会儿,这才悄声走到她身边去,沉默地看了半晌。
见到她鲜活的睡颜,被子上的起伏表明她仍是活着的,他从心底里舒了口气。
好在梦中之事没有发生。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思忖着,许是今日第一次带她涉身险境,心中担心她的安危,这才做这样的梦吧。
他轻轻掀开帘子走出去,外头除了巡逻的手下,并无一人在外头,营地上还有些未燃尽的篝火,在暗夜中发出细微的光。
他走上前去,对着其中一簇篝火默默地看了许久。
看到最後,他蹲下身来,一瞬间对梦中的触觉産生了疑问,竟轻轻将手覆了上去。
“大人。”朗倾意披着衣服站在他身後,见到他这奇怪的举动,禁不住快步走上前来,疑惑道:“大人在做什麽?”
他瞬间缩回了手,不自然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你怎麽出来了?”
朗倾意没说是他吵醒的她,只摇头道:“睡不着。”
方景升右手在袖中揉搓片刻,又答道:“是不是在外头不习惯?”
朗倾意越过他的话语,抢先一步将他的右手袖子拉了起来,试图看他的手如何了。
方景升夺手不肯给她看,口中问道:“作什麽?”
朗倾意只是想知道他发现了什麽,方才他对着篝火出神,不知是不是她看岔了,他的表情竟然有一种视死如归之感。
“大人为何要将手伸到火堆里去?”她直言问。
“哪里的事。”方景升轻笑一声:“怕是你看岔了罢。”
朗倾意也不再勉强他,目光转向别处,轻声说道:“也罢,想必大人是真金,不怕火炼的。”
方景升又笑一声,看着远处似乎泛起半点朝霞的前韵,便说道:“既睡不着,就不睡了吧。”
朗倾意点点头,她见不远处已有些人陆续打水回来,不久便有人送了一桶来,她就用这水洗漱完毕,草草抓了一把凌乱的发。
风凉,再从帐篷里出来时,她披了斗篷,将帽子也戴上,踢踢踏踏地从帐篷里走出来,在他身边站了,久久不作声。
他仍蹲坐在篝火边,不知道沉思什麽,过了半晌,仰着脸去看她,问道:“饿了吗?”
她摇了摇头,又忽然觉得戴帽子不舒服,既遮盖视野,又行动不便,因此又将帽子掀开来,露出葱白的脸和脖颈,明晃晃地亮在那里。
他忽然站起身来,猛然间高出她一头,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太阳要出来了。”她面向东方,喃喃说了这一句,又忽然住了口,似乎是意识到不该对着他说。
他“嗯”了一声,点头道:“要出发了。”
此时,偌大的摄政王府,早有几个侍卫悄悄儿站在庭院外,想来是一早就有什麽消息要禀报。
又等了一会儿,眼见着摄政王还是未起来,几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并未作声。
直到外头天大亮了,摄政王养子刘凤楠才大摇大摆地走进院中来,张口便大声问道:“父亲还没起来?”
他自小养尊处优,仗着摄政王宠爱,说话也是习惯了毫不遮掩,他不过二十出头,人长得并不难看,只不过疏于节制,看上去略有些肥头大耳。
其中一个侍卫回过头来看着他,擡起手来摆了摆。
刘凤楠无奈地哼了一声,低声说道:“老爷子怕不是年纪大了,早起都不行了。”说罢,上前几步,敲了敲门,扬声问道:“父亲?”
连敲了几声无人应,他极其自然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才张开口想要继续喊,冷不丁被坐在堂屋内看书的摄政王吓了一跳。
“父亲,您没在睡觉?”刘凤楠瞬间收了动作,几步走到摄政王跟前来。
摄政王刘瑜韫,年纪将有五十朝上,他眼皮都没擡,依旧盯着书看,花白的头发和胡须是同一个底色,他身上穿着灰色常服,丝毫看不出是当年手眼通天的摄政王。
刘凤楠上前来拉他手上的书,口中抱怨道:“外头侍卫们等着请安呢,父亲你自个儿起来了,也不说一声。”
刘瑜韫这才擡起眼来,斜睨了他一眼。
“他们要禀报的事,我早已知道了。”刘瑜韫冷眼瞧着他问道:“倒是你,你说说他们要禀报什麽?”
刘凤楠被问得愣了愣,转身挠了挠头。
刘瑜韫又垂下眸子,轻声叹了口气。
要怪就怪他,把刘凤楠宠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