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出路朗倾意都想好了,她淡然说道:“无论是削发为尼,还是入宫,亦或是身死,我都能接受。”
见她态度坚决,柳延青也不再拦着,而是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点头道:“你既已做了决定,那我也没甚好说的。”
“我不留你。”他声音愈发低沉下去:“眼下我自身难保,尚且护不住你。”
他将背篓顶部的草药拿出来,最底部是几个小盒包着的药丸,都是薄木板打磨的小盒子,做得小巧,一个只有三四个指甲盖一样大。
他拿了一个出来递给她:“这上头有小字,紧急时候能拿来用。”
朗倾意好奇地看了一眼,见这个盒子上写着“红点药”。
“你前几日在宫里服用的应当就是这个药。”他面上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那药多半也是出自我手。”
“这里还有一些,你看看你需要哪些。”
朗倾意还是凑过来看了一眼,见几个小木盒规整地叠在那里,她见有“伤风药”“创伤药”“补血药”,便擡头问:“有无‘假死药’?”
柳延青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似乎是觉得她有些天真。
“没有。即便是有,死了之後照样要停灵几天,到时候人还未及下葬,就要活过来了。”
朗倾意翻到了一盒写着“防孕药”的盒子,她顿了顿,将那盒子丢在一边,过了片刻,似乎实在找不到感兴趣的,又不忍扫他的兴,便飞快地拿起来,口中说道:“多谢。”
柳延青分明看见,但只作没看见,他收了东西,便去後头牵马了。
皇城外,夜半时分,有一黑衣人骑马飞速奔来,守城的小吏打着哈欠,不耐烦地要拦。
随即,他看着那人递过来的腰牌,一时间惊住了,一叠声叫人将城门打开,又忙不叠地道歉。
方景升懒怠同他计较,进得城中,一径入了方府,武尽知已经等候多时了。
简要讲述了状况,方景升只来得及喝了一口茶。
“大人莫急。”武尽知说道:“今日皇上叫薛大人入宫去,谈了什麽还不知,但没有再发火了。”
“况且,皇帝如今已经在养心殿歇下了。因此,大人还是明日一早再入宫吧。”
方景升闻言,便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继续问道:“那封信可查出什麽人写的没有?”
武尽知摇头,口中说道:“但已查出,朗小姐身边的香禾,曾经将她写着玩的字纸带出去过。”
方景升擡眸看向武尽知,武尽知忙跪下:“当时大人叫属下查过她的身份,属下确实没能查出什麽……”
方景升没有发作,只是轻声说道:“起来说话。”
“敌人若是有心用圈套,必然有不让你察觉的法子。”
又问:“审出什麽没有?”
武尽知摇头:“锦衣卫的法子用上了,她只说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若非训练有素,便是真不知情。方景升冷笑一声:“她呢?”
武尽知猜到方景升问的是谁,低头说道:“郎小姐还在同峰会手里。”
方景升眉头略有舒展开来,先是嫌弃道:“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随即又出乎意料地点点头:“好歹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武尽知也是心有馀悸:“前日霍贵妃同皇上坦白後,皇上气得了不得,当下便要将人拘到宫里去。”
“这时候,锦衣卫倒不好插手。好在那时候同峰会的人出手了,倒替咱们省了事。”武尽知继续说道:“眼下皇上应当是回过味来了。”
“如今朗大人和薛大人明日一早便要到宫里去解释。”武尽知低声提醒道:“不知道有无苏大人,大人须得小心些,明日的场面怕是不好对付。”
方景升倒是毫不担心,他点点头:“这些时日多亏了你。”
“赏银还是按照上回的标准来。”方景升笑道:“替你夫人买几件上好的首饰。”
武尽知口中说道:“不敢,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又问:“大人何不歇息片刻?”
方景升摇摇头:“同峰会那边暂时还没什麽动静吧?”
武尽知答道:“没,因着是柳延青亲自动的手,想必暂时没什麽人敢反对。”
方景升略点了点头:“他还算个好苗子,能培养一番。”
武尽知听懂了,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沉默了半晌,方景升已经坐在榻上,意欲休息片刻,却见武尽知仍站在原地犹豫,好像有什麽话想说。
“怎麽了?”方景升直接问。
武尽知咬咬牙,还是说道:“属下今日虽不知皇上同薛大人说了何事,可隐约听着一丝风声,大人须得小心才是。”
“外头有传言,说大人仗着位高权重,强娶良家女子。”武尽知瞥了一眼他的脸色,方才继续说道:“不知是不是薛大人说的。”
方景升还以为是何事,一脸严肃地听完後,即刻泄了气。
本想教导武尽知一番,叫他不要听风就是雨,要学会波澜不惊,可他连夜赶路,属实有些累了。
想了想,话到嘴边变成了:“知道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