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昭宸六年春,大晏王朝国泰民安。帝後玄璟与司绵绵于御花园赏樱时,天际忽现异象,一道紫色闪电撕裂长空,正中凉亭顶端镶嵌的阴阳鱼玉佩——那正是当年导致他们穿越至现代的相同器物。玉佩迸发出刺目白光,将相拥的帝後二人吞噬。
司绵绵在尖锐的上课铃声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中醒来。头痛欲裂,她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冰冷的丶铺满涂鸦的木制课桌上。周遭不再是雕梁画栋的宫殿,而是一间明亮却陌生的屋子(教室)。数十个少男少女穿着统一的丶样式古怪的蓝白相间服饰(校服),叽叽喳喳,喧闹异常。
她猛地低头,看见自己身上也穿着同样宽大廉价的“囚衣”!一头及腰青丝被草草剪短,仅到耳际,更可怕的是,一身深厚内力荡然无存!她惊恐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玄璟的身影。
“喂!司绵绵!发什麽呆呢?老班的课你也敢睡?不怕他让你去走廊罚站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丶脸上有几粒雀斑的女生用笔捅了捅她的胳膊,语气熟稔。
司绵绵?他们竟直呼她的名讳?!还如此无礼!她强压心中惊骇,勉强维持镇定,试探着问:“你……你是何人?此乃何处?陛……玄璟呢?”
雀斑女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司绵绵你睡傻啦?我是你同桌周晓芸啊!这里是江城一中高二(三)班!还有,玄璟是谁?你新追的星?比咱们班长顾扬还帅?”她说着,朝前排一个身姿挺拔丶穿着干净校服的男生努了努嘴。
班长?顾扬?司绵绵顺着目光望去,那男生恰好回头与後桌说话,侧脸冷硬,眉眼深邃,不是玄璟又是谁!只是他额前碎发微遮眉眼,少了几分帝王的凛冽威仪,多了些许少年人的清冷疏离。他似乎也刚醒来,正皱着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眼神锐利如鹰,与司绵绵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两人皆是一震。
生存手册(跨时空校园版)第一条:当熟悉的世界瞬间崩塌,最大的优势不是武力或权势,而是快速适应与僞装的能力。在弄清处境前,沉默观察是最好的保护色。
第一节课是数学。一位戴着厚重眼镜丶表情严肃的“先生”(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名为“函数”的天书。司绵绵看着黑板上扭曲的符号(f(x),y=ax+bx+c),只觉得头晕目眩。她在虞朝精通琴棋书画,甚至涉猎权谋机变,何曾见过这等古怪学问?
“司绵绵!你来回答一下,这个二次函数的顶点坐标是什麽?”数学老师的声音如同惊雷。
司绵绵僵在原地,面红耳赤。顶点?坐标?她连题目都听不懂。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老师,”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是前排的“顾扬”——玄璟。他站起身,姿态从容,仿佛仍在金銮殿上奏对,“顶点坐标是(-b2a,(4ac-b)4a)。”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顾扬同学请坐。司绵绵,上课要认真听讲!下次再开小差,就站着听课!”
司绵绵窘迫地坐下,心中五味杂陈。她,母仪天下的昭宸皇後,竟在这陌生之地,因“学业不精”而被当衆训斥!而她的夫君,大晏皇帝玄璟,却成了备受师长青睐的“优等生”!
生存手册附记:时空转换,身份地位可能发生颠覆性重置。昔日优势荡然无存时,放下身段,从零开始学习是唯一出路。
课後,她通过旁听和翻看书本扉页,勉强拼凑出信息:他们似乎进入了两个名为“司绵绵”和“顾扬”的高中生的身体。原主“司绵绵”是个成绩吊车尾丶性格内向丶存在感极低的“学渣”;而“顾扬”则是品学兼优丶家境优渥丶被誉为“一中高岭之花”的学霸班长。两人在班上几乎毫无交集。
午休时,司绵绵好不容易在走廊角落拦住玄璟。“璟……顾扬!”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这究竟是怎麽回事?我们为何会在此地?还能回去吗?”
玄璟(顾扬)目光扫过走廊来往的学生,将她拉到更僻静的楼梯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朕……我也不知。玉佩之力将我们卷入此地,似乎……替代了此二人。此地言语丶文字丶器物,皆与吾等认知大相径庭,需万分谨慎。”他顿了顿,看着司绵绵苍白的脸,“当务之急,是适应身份,切勿暴露。尤其是你,‘司绵绵’学业不佳,你需……遮掩一二。”
司绵绵苦笑:“遮掩?我连他们所言何物都听不明白,如何遮掩?”
玄璟沉吟片刻:“尽力模仿他人举止。至于学问……朕……我观这些‘数理’丶‘外文’,虽体系怪异,却暗含逻辑,并非全无章法。朕会……我会尽快研习,若有闲暇,或可……指点于你。”他说到最後,语气略显生硬,显然不习惯这种“辅导”角色。
接下来的日子,对司绵绵而言是水深火热的煎熬。
课堂折磨:数学丶物理丶化学如同天书;英语课更如听鸟语,那26个蝌蚪文让她眼花缭乱;历史地理虽涉及故朝典故,但表述方式与史实与她所知相差甚远,她不敢轻易发言,生怕露出马脚。
体能考验:体育课要求绕场跑步,她这具身体娇弱无力,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被同学远远甩在後面。练习一种名为“排球”的奇怪运动时,她不是接不到球,就是被球砸中额头,惹来一片笑声。玄璟则凭借良好的身体素质和协调性,很快掌握了要领,甚至被体育老师夸赞“有天赋”。
社交困境:周围的同学谈论着“爱豆”(偶像)丶“开黑”(打游戏)丶“微博”等她完全不懂的话题。她试图模仿同桌周晓芸的言行,却总显得格格不入,被私下议论“司绵绵最近怎麽怪怪的”。而玄璟(顾扬)因其高冷和优异的成绩,虽引人注目,却也无人敢轻易靠近,反而省去不少社交麻烦。
唯一让她感到些许安慰的是,这个时代的食物种类繁多,味道奇特却美味。食堂的糖醋里脊丶麻辣烫,小卖部的薯片丶奶茶,都让她这个吃惯了宫廷御膳的皇後大开眼界。只是用餐时没有宫人布菜,需要自己端着餐盘排队,对她而言也是新奇的体验。
生存手册再记:融入新环境,需从细节入手。观察丶模仿丶学习,哪怕是最微小的日常习惯,也是僞装成功的关键。
然而,这看似平静的校园,也并非净土。司绵绵很快察觉到几股暗流。
首先是以沈枞为首的“风云人物”。沈枞家境极好,长相俊美,性格张扬,是校篮球队主力,身边总围着一群跟班。他似乎对司绵绵这个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的闷葫芦産生了兴趣,几次三番凑过来搭话,言语轻佻,甚至有一次想伸手捏她的脸,被司绵绵下意识用巧劲格开,冷眼瞪了回去。沈枞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玩味:“哟,绵绵同学,手劲不小嘛?”
司绵绵心中警铃大作,此人眼神放肆,行为孟浪,绝非善类。她注意到,玄璟(顾扬)在沈枞靠近她时,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翻书的手指会微微用力,周身气压会低几分。
其次是她这具身体原主似乎遗留下来的麻烦。课间,几个打扮成熟的女生将她堵在洗手间,言语讥讽,骂她是“穷鬼”丶“书呆子”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似乎暗指她对顾扬有非分之想)。司绵绵何曾受过此等侮辱?若是往日,她一声令下便可让这些人大祸临头。但此刻,她只能强忍怒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回应:“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麽,请让开。”幸得巡查老师经过,那些女生才悻悻散去。司绵绵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第一次感到孤立无援的屈辱。
最让司绵绵心绪复杂的,是与玄璟(顾扬)的相处。两人在校园里,是两条平行线。他是高高在上的学霸班长,她是默默无闻的垫底学渣。除了那次楼梯间的短暂交流,再无交集。
但某些瞬间,她能感受到他无声的关注。当她因回答不出问题而罚站时,他会微微蹙眉;当她被沈枞纠缠时,他会“恰好”经过,用冰冷的眼神逼退对方;当她对着满纸红叉的试卷发呆时,会发现自己的草稿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清峻的小字,是某道错题的正确解法思路,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笔迹。
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艰难地适应这个时代。司绵绵曾看见他对着一个名为“手机”的会发光的小板,眉头紧锁,手指笨拙地戳点;看见他在图书馆,抱着一本厚如砖头的《现代汉语词典》飞快翻阅;看见他在历史课上,听到教授对前朝(类似于晏朝)历史的“谬误”评价时,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下颌线。
他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距离,却又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茫丶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在这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是风雨中仅存的浮木。
转机发生在一周後。班主任宣布,为促进同学互助,开展“一帮一”学习小组,由成绩好的同学帮助成绩落後的同学。顾扬的名字和司绵绵的名字,被排在了一起。
消息公布时,全班哗然。高岭之花顾扬要和倒数第一的司绵绵组成学习小组?这简直是世纪奇闻!沈枞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眼神暧昧地在两人之间逡巡。司绵绵脸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而玄璟(顾扬)面无表情地接受了安排,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放学後,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的馀晖透过窗户,将桌椅拉出长长的影子。
“拿去。”玄璟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丢到司绵绵桌上,声音依旧冷淡,“这是今日数学课的笔记,以及……一些基础概念的梳理。若有不明,……明日再问。”他说完,便拿起自己的书包,转身欲走。
“等等!”司绵绵叫住他,声音有些发颤,“为……为何要帮我?”她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玄璟脚步顿住,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若一直如此……垫底,过于引人注目,于你我皆不利。”理由冠冕堂皇,但司绵绵却从他僵硬的背影里,读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他走到门口,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保护好自己,莫要再惹麻烦。”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司绵绵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桌上那本字迹工整丶条理清晰的笔记,心中百感交集。羞辱丶委屈丶感激丶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翻开笔记,第一页赫然写着:“生存法则一:藏拙。法则二:观察。法则三:学习。”正是她当年在虞朝深宫总结的生存手册精髓!
他竟还记得!司绵绵鼻尖一酸,险些落泪。在这光怪陆离的异世校园,他看似冷漠疏离,却仍在用他的方式,履行着当年“护你周全”的承诺,哪怕他自己也举步维艰。
生存手册终记:即使时空转换,身份颠覆,有些羁绊早已深入骨髓。真正的同盟,无需言语,在于困境中不言弃的相互扶持。校园生活,是新的战场,也是重新认识彼此的开始。
司绵绵握紧了那本笔记,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不就是数理外文吗?想当年她在虞宫步步为营,都能杀出一条血路,还怕这区区学堂考核?
玄璟,既然命运让我们在此重逢,那便看看,在这现代校园,你我能否再次携手,闯出一片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