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渊阁(4)
云州府衙牢狱。
晏清不是第一次踏入这样的地方,虽说上次是被挟持的,但也算是开过眼界了。
不过,这种地方无论来过几次,都不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黑洞洞的地底被火光照得格外亮,丝丝意图侵入人体的湿气却暗暗警告着来到此处的人尽快离开。
似有若无的寒气让晏清起了身鸡皮疙瘩,她搓搓手臂跟牢容骁和晏泱。
一路上,充斥着血与哀嚎惨叫,她生生制住四处观察的本能,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但还是无法避免注意到过往酷刑给四周留下的无法抹去的痕迹。
坦白的说,她对于血腥的场面是打从心底恐惧的,但此刻反胃远高过恐惧。
几道转弯,终于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三人停在一处单人牢房前,晏清往里边看去。
狭小的空间里一个瘦弱的男子蜷缩在墙角,破烂的草席遮挡他大部分的躯体,却将他发颤的动作放大。
他只着一件单衣,在秋末湿冷的地下,这俨然已经是一种酷刑。
像是注意到出现在地面上的人影,他缓缓擡起头,露出覆着污垢的脸。
是梁长史!
倏忽,那双无神的眼忽地闪出亮光,他掀翻草席,踉跄几步半爬半跑地往这边来。
知道他没法靠近自己,晏清还是没忍住往後退一步,看向容骁的方向。
她清楚地知道容骁今天请她来是有明确目的的,但是试探亦或是展示,这尚未可知。
那只好接着往下看,看看他藏着什麽心思。
晏清对于看客这个身份接受良好,于是又默默退开几步,给三人留足空间。
“好久不见啊,齐王殿下。”梁长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一瞬不错。
容骁没有立马回应他,只是擡擡手,待狱卒上前打开牢门後才走进去,冷声道:“不过才三日,梁长史想好有什麽要交代的了吗?”
“交代?属下实在惶恐,不知哪里做错了,无缘无故就被抓到此处。”
“你确定还要装傻吗?”容骁很直接,没有和他打太极的意思。
听他的语气,梁长史也卸掉僞装,强撑着站起身道:“齐王殿下何必要赶尽杀绝。”
话音落下看向容骁的眼神变得凶狠,他身旁的晏泱,角落里独美的晏清也没能躲过被瞪一眼的命运,不过也掉不了一块肉就是了。
这话修饰的未免太过,说起来像是容骁在迫害他,晏清暗暗被他的巧言震撼。
容骁就直接多了,“赶尽杀绝?别把话说得这麽冠冕堂皇,这下场是你应得的。”
这意思是一点退路都不给梁长史留了。
摸清容骁的态度,他终于没了刚刚的从容,面上露出些惊慌,“你要查贪官,我已经把郑正忠推到你面前了,这些还不够你交差吗?这件事到此就该结束了,何苦这麽步步紧逼!”
话头一转,梁长史的声音低下来,他说道:“我给你三成利,放我离开云州。”
容骁一言不发,只无波澜地看着他。
他捏紧拳头,声音中带了些狠劲儿,“五成!这是我能给的最多的,这些年留下的本就不多,我也只留有一成,你别太过分。”
容骁还是没反应,梁长史彻底急了,“你知不知道这些你得当多少年的齐王才能拿到!你以为太子真的倒台了,你以为皇位就是你的了?痴人说梦!”
“太子要是真的被厌弃早就被废了,现实是什麽,现实就是他不过只是被禁足,等风头一过你还是替皇家挽回声誉的狗,那个位置轮不到你!不如趁现在太子沉寂多弄点钱傍身为以後做打算。”
这话听得晏清皱起眉,晏泱更是上前直接将他踹倒在地,狠厉道:“轮得到你在这犬吠!”
当事人却如没有听见一样平静,他走到梁长史边上,蹲下身,也不顾锦衣沾染污秽,声音四平八稳,“云州之内你积累不了这麽多的钱财,哪里还归你管,又用这套手段说服了多少审查的官员,多交代一分,你要受的折磨也就少一分,之後的日子要怎麽过你自己看着办。”
“做事留一线!”梁长史发现如何都讲不通,发出最後的歇斯底里。
可惜都打到棉花上,容骁站起身,留下一句,“祈祷去了地府被你迫害过的百姓会给你留一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