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过後,两人去了游乐场。现在还不算很晚,一些项目依然还开着,其中就包括摩天轮。很多人喜欢乘坐摩天轮看夜景,因而哪怕其他项目早早关闭,摩天轮也会延续个一两小时,确保排队等待的人不会扫兴而归。
对于这个选择,库拉索也没有异议。来到摩天轮之後她就想到为什麽会选这里了,隐秘谈话除了在安全屋之外,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安全屋贝尔摩德也会去,既然宾加想隐瞒贝尔摩德,那麽摩天轮就是个很合适的交谈场所。
两人上了摩天轮,等摩天轮走到最高的地方,见宾加依然拖着下巴看向摩天轮外的景色,库拉索皱了下眉。
“你没有什麽想说的?”
她忍不住问,再等下去,他们又要下去了。
“跟外面宣传的不一样,虽说是夜景,其实也只能看到夕阳呢。”
听到男人感慨,库拉索忍不住分析:“如果夜晚开放高空项目,会有很多不必要的安全风险,而且夜晚加班也会支付双倍工资,从收益跟风险角度肯定不会晚上开。”
听她这麽说,男人笑了一下终于回头看向她:“我知道啦,你跟我——的朋友很像,感性仿佛全都分配到我这里,遇到事总喜欢理性分析。每当这种时候,我总会觉得果然没有我就是不行呢,人总要休息放送。比起逻辑跟道理,个人的渴望也同样重要。”
说着,他用拇指随意的指了一下身後玻璃上照应的晚霞。
“看看这个,不会觉得自己的烦恼很渺小,能看到这样的美景,活着就很值?明天,後天,更多的时间,也许可以看到更多不同的景色,这样想,对明天是不是会多一些期待?”
男人的话令库拉索精神恍惚。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太久时间,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想法。她把自己当做朗姆的工具,完全不思考自身的意志,仿佛这样就能消除疲惫与痛苦,让自己活得更轻松一些。听从命令再执行,再简单不过的生活方式,既降低了生存风险,又让自己身心轻松,何乐而不为?
可是,不知何时起,这种让她为了活下去而采用的生存手段,开始削减她活下去的意念。她不止一次觉得,既然思考也没必要,活着又有什麽必要?她就像一个永动机,渴望能结束任务,最终停摆的一天。
现在,她终于意识到这是为什麽了。
剥离感情与欲望,只凭理智行动,竟然同样也剥夺了她自身活着的渴望。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什麽都不想,仅仅去欣赏什麽美丽的景色,又或者听一首歌,缓解自己内心的疲惫。她早就不在意自己,也失去了自身的渴望。
“像我这样的人,就算茍延残喘着,未来也没有什麽不同,你做的这些没有任何的意义。”
她情不自禁的吐露出心里话。
她不知道为何男人会仅凭一面看透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她的僞装全无意义。
“怎会怎会,你现在不就在享受跟我约会的快乐吗?不去思考复杂的事,稍微放松休息一下,不也是一种快乐吗?”
男人兴致勃勃的解释道,
“我最喜欢约会了,跟男女之情无关,约会本身就能带来放松与快乐。相对的,我就不太喜欢葬礼,葬礼只是给活人一个慰藉,对死人毫无帮助。比起在最後才懊悔这懊悔那,不如在还活着的时候尝试一下不同的可能性。”
说完,他朝对面的银发女子伸出手。
“要试试吗,不同的可能性?我带你去看全新的世界,一种不同的可能性。作为交换——”
他就像个快乐的恶魔,坦诚的摆出自己的交易条件。
“把你的信任,你的性命,你的未来付托于我,为了争取一种可能性。”
……这是一个阴谋。
库拉索判断。
凭这样简单的话术来欺骗我?他也太看不起组织代号成员了。这一定是朗姆大人对我的测试,又或者是某个其他组织的一次尝试渗透。
我得假装信服了他,看看他接下来要干什麽。是的,我会证明给朗姆大人我依然忠诚,没有动摇,我——
在她思考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之时,她已经不知觉伸出了手。
男人轻执起她的手背,用唇轻碰一下她的手指,以深邃的眼眸看向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双本该如海般湛蓝的眼瞳,在夕阳下被熏染成深红的颜色。
“那麽契约成立,彷徨又孤独的小库拉索,我相信,你很快会感受到其中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