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清风拂开晨雾,灿阳辉撒林间,万物都跃上一层金光,光彩溢目无与伦比。
他怎麽还能笑?
在场的人莫不是如此想。
苏贵妃此一言,可以说是直接把一把铡刀悬在整个镇国王府头顶上。
老王爷为何花甲之年还不肯卸甲归田?镇国军究竟是皇帝的兵还是镇国王爷的兵?宁王爷到底有没有反?
这些问题通通没有答案。
若不是世子宁玠三天两头病榻上躺,恐怕圣人也不会这麽慈爱地容他在这里笑了。
宁玠二话不说,解下腰间挂的金牌,双手捧起,“圣人若疑心兰殊另有所图,就请免除兰殊羽林中尉一职,兰殊本就体弱,难当大任,愧对圣人所托,如今只愿得一心人,伴我馀生,不为琐事再添病由。”
皇帝不由往前走了两步,惊疑不定望着宁玠,“你为一女郎竟要放弃羽林中尉?”
老王爷离开长安之前,一定要以羽林中尉一职留给孙儿,为此两人还闹得不是很愉快。
他能理解老王爷想要用羽林军保护心爱的孙子,但羽林军说到底是护佑皇城的重要力量……
宁玠把令牌又往前递,“是,我此生非苏娘子不娶,恳请姑父成全小侄吧。”
皇帝这时才想起。
宁玠不但是镇国王府的世子,也是皇後的侄子。
于理,他答应过老王爷,皇帝的金科玉律不能朝令夕改。于情,他还是宁玠的姑父,宁玠从没有求过他任何事。
皇帝把伸出去的手又背回身後。
“你啊,一点也不像是老王爷,老王爷若是瞧见你这幅儿女情长的模样,非要打折你的腿不可!”
苏贵妃听出皇帝的语气有变,竟是对宁玠心软了,忙出声唤道:“圣人……”
皇帝朝她竖起一掌阻止她继续开口,紧接着问宁玠:“就真这麽喜欢苏娘子?她命格贵重,于你而言可不见得是好事啊。”
宁玠垂下睫,自嘲道:“臣不知还有几年可活,能顺心畅快便是最好。”
皇帝的心又动摇了几下。
是啊,宁玠还能有几年活呢?
“你也莫要心灰意冷,宫里的太医都在为你调制新药,等你成了亲後,身边有了知冷暖的贴心人,想来也会对改善你的病体大有裨益。”
“阿耶!”
苏贵妃不便开口,雍王却不管不顾,愤愤不平道:“阿耶你可不能把我表姐往火坑推,他都说自个没几年活了,等他死了,难道要我表姐活守寡不成?”
“住嘴!”
不过是个小娘子罢了。
哪比得镇国军重要?
皇帝定了定神。
宁玠是老王爷亲口定下的世子,有他在长安,方能令人安心。
不过宁玠心思多,若他能早点成婚,生下孩儿倒是不错。
想到这里,皇帝更加慈爱地望着宁玠。
“你年岁不小了,是该成亲了。”
苏府。
苏柏安已经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无数圈。
林氏看得眼都花了,让人把吃完点心的小郎君抱走後才端了一杯茶送到苏柏安面前。
“郎主不必着急,宫中有贵妃,定能让悦娘平安无事。”
接过林氏的茶,苏柏安也没有心情喝,长叹一口气道:“都怪我平日太惯着她了啊!”
又咬牙道:“没想到她安分守己这麽多年,居然暗戳戳就捅出这麽大的篓子来,这让别人怎麽看待我们苏家?”
小报上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他看一眼就牙疼胃抽,气得都吃不下饭了。
“长安娘子率性恣肆的并不少,悦娘并不出格。”
“她怎能与其他娘子相比!”苏柏安把茶碗塞回林氏手中,愁眉苦脸道:“我们苏家不比其他,倘若连名声都坏了,何以立足长安?”
林氏出身忠勇侯府,幼时在父母双亲的庇护下也是千娇百宠长大,她更深知那些高门大族表面风光,内里龌龊,但也因为他们早在长安根深蒂固,小小风雨并不会击倒他们的门楣。
“悦娘尚是个孩子,不足以支撑家族,若是小小风雨刮来,苏家就要倒,只能说明是我们做长辈的不够坚强。”林氏把茶自己喝了,没有给苏柏安留下一口。
苏柏安愣在原地,林氏走开都没有反应。
直到门洞那出传来一声:“阿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