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苏悦有长兄,这会应该由兄长背她出门,但她没有,幼弟还不到她肩高,所以她出嫁只能坐着软轿,直接擡到门口去。
苏府门外锣鼓喧天,镇国王府的迎亲队已经到了。
苏悦一边担心宁玠的身体,一边担忧歹人劫亲,又不知道夏荷信有没有交给人,全然没有留意到按流程她们现在应该到主院先去辞别双亲。
“郎君,苏府里倒没出什麽大乱子,世子妃早早就梳妆完毕,正在屋里歇息。”
云渐在马边帮忙扯着缰绳,一边留意四周,一边把探来的事告诉宁玠。
刚刚带着迎亲队伍到永兴坊前,一个炮竹从人群里滚出来,虽然宁玠的马都经过严格挑选和专人训练,轻易不会受惊乱撩蹶子,但爆竹声大还带有火星子,马还是惊了下蹄,好在宁玠反应及时,挽住缰绳才没被马当街震下去。
这显然不是寻常顽童干的,是有人等不及要生些事情。
“没有大乱子,是有小乱子?”
云渐嘿嘿笑了下,郎君总是这麽敏锐。
当即又把他刚刚从窗户缝里看见苏悦戴冠时被不知哪来的猫惊得跳脚,冠都差点掉了,还匆匆用右手去扶的情形细说了一遍。
好在凤冠没有坠地,不然黄金质软,只怕这件郎君重金请人打造的冠就要砸扁了。
云渐以为宁玠是想多听听世子妃的消息,故而把那场面讲得生动。
听罢,宁玠特意问了一句:“你说是右手?没有看错吗?”
云渐疑惑起来,他眼力好,从前在军中都准备去当斥候的,就这麽一眼的事,他哪能看岔。
“我看的是右手,郎君是觉得有何不妥吗?”
宁玠用薰了药的帕子捂了下口鼻,又提起了几分气力,才道:“苏娘子虽怕狗,但爱逗弄猫,一只猫不足以吓着她,再者虽然她现在惯用右手,可她其实是个左撇子,情急t之下,出的应也是左手。”
云渐立刻明白过来,叉手道:“属下再去探探。”
宁玠骑在马背上,周围都是镇国王府的府兵,长得五大三粗丶长短不一,不像是某些公府丶郡府都喜欢挑选个高匀称的,站在一块,就跟仪仗队般赏心悦目。
而且这些人在主子的大喜日子里还个个面色凝重,眼含肃杀,并不被那些欢天喜地的锣鼓声左右。
这些常年跟随宁玠出入的护卫,都是老王爷带过沙场杀敌的兵,手下没有上百也有十几条命,普通的百姓多看几眼都心惊,离得远远的,就怕不小心撞到人刀尖上去了。
云渐还没出来,送新娘子的苏家人却出来了,衆目睽睽之下,宁玠只能先上前相迎。
顾及刚刚这一路上小王爷先是吐血又是惊马,生怕他会撑不住失了颜面,苏柏安丝毫不敢多耽搁,只吩咐了女儿几句话,见她点了头便让她去了。
宁玠馀光望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女郎,虽然戴着他送过去的凤冠,可个子明显比苏悦要高一些。
这不是苏悦。
他料想过有人要在他迎亲的路上生事,或许是冲撞队伍让他受伤再露出破绽,好借机再提出他是否能担羽林中尉的重任,又或者弄出几个地痞无赖抱冤喊屈,污他名声。
现在却发现是有人要趁乱玩换亲一套。
这件事可以发生在路上,但不能在苏家。
倘若在苏家,他就要合情合理怀疑苏家可知否?苏悦又知否?
还是说,苏悦又反悔了,不想嫁给他。
苏悦的择婿要求在长安城里本就没几个人能够达到。
他虽然大部分也不符合,但也不是下下选。
不过想起苏悦先前倒是对李修昭满意。
宁玠眉宇之间又冷了三分。
即便不想嫁他,如此玩弄他……
宁玠绝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但此刻他却心情不坏地看着那“新妇”被喜气洋洋的仆妇搀扶上花轿。
他不急着揭发,还带着花轿告别苏家人,重新骑到马背上。
长安大婚最看重的便是这花轿游街,为的是向世人告知何府何人在今日成了婚,再让大家都来沾沾喜气,所以迎亲队会沿街撒些钱币丶果子等物,无论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都爱跟着花轿跑,若是遇到大方的,这一趟都够赚个肉钱。
而镇国王府又是出了名的有钱大方,所以长安的百姓早早就等候在道路两旁。
等新娘上了花轿,更是热烈恭贺。
负责撒钱的人嘴里说着喜庆的话,然後一扬胳膊,路边的人就像向阳花一般面朝他张开手臂,盼望半空就能捞上一笔。
随後噼里啪啦钱币果子掉了地,人就埋头在地上捡。
这一来一回,就跟行大礼一样。
云渐回来迟了,身後还跟着几个乔装打扮後的侍卫,这些人原本是宁玠留在苏家附近负责替他盯梢的人。
“郎君所料不错,苏家果然有古怪。”
云渐跟在马边上,挑着重要的说。
苏悦是女郎,宁玠身边的人总不能派到苏悦身边贴身服侍,苏家本就是个筛子,什麽人都能往里面放,什麽妾室的婶子丶什麽继夫人的堂嫂,还有老夫人的表姐妹等等。
而且苏家又是第一次办这样的大事,林氏就算出身大家族,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使唤不动这麽多没有被精心调教过的人。
苏贵妃对自己的娘家的心思复杂,说她照拂吧,但宁可看着里面一锅粥,说她轻视吧,她又把苏悦带在身边精心教养。
而且苏悦成婚,她派出的两婢女一个都没有紧跟在苏悦身边,直到“新妇”上花轿才露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