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小舅舅并没有太在意他有没有谢家的血缘,依旧保有旧情。
这个认知无疑成为了他在这场饭局上无形的精神後盾,让符黎的心情好了一点。
然而没过多久,几人吃着吃着突然开始在饭桌上聊起天。
原本还只是晏贺和谢秋臣聊生意上的事,两个少年都不太听得懂。
直到谢秋臣冷不丁提了一句:“等到漆白上大学之後,是不是也该让他进公司熟悉业务了?姐夫,我记得你也是这样过来的吧。”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仿佛只是不经意想起这件事来。
晏贺点点头,“咱们这一辈的谁不是这样过来的。下一代也合该如此。该有的股份我都已经转给他了,再加上谢家的那份,今後是得让他好好历练。”
两人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聊起关于继承人的事。话题却基本都是谢秋臣引起,晏贺补充後面的大部分。
这种话题放在这个时间当口无疑是敏感的,尤其对刚失去继承人资格的符黎来说。
他的脸色渐渐苍白,努力克制着脸上既尴尬又不甘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是外人,这些事情不再是他能享有的。可当听到晏家继承人能够拥有的无限权利和未来时,心里却依旧忍不住泛酸水---就在一个月前,这些本来都是他的。
一旁的晏漆白却越听下去眼神变得越犀利。
他心知他们的身份才刚刚换回来,小少爷一时还无法接受如此巨大的落差。如果又把这些事情摆在面前告诉他---看吧,原本这都是你的,现在都成别人的了。心里能平衡才怪!
故意挑起这些话题让符黎不安,谢秋臣分明就是故意的!
晏漆白看了眼身旁越发心不在焉的少年,眉头不由深深皱起---
谢秋臣到底想要干什麽?事情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他突然到访又当着符黎的面主动提起这种事,安的什麽心?!
想到对方那些邪恶的恶趣味和深不可测的城府,年轻的如同狼的眸子里不由得充满了警惕。随後晏漆白找到两个大人停顿时的机会趁机把话题转到了学校的事情上。
但给到晏符黎的刺激也足够了。
小少爷低垂着头坐在晏漆白旁边,对面就是谢秋臣,两人都将他眼底的落寞不甘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所想的内容却是天差地别。
菜上得差不多了。精致美味的菜肴却已经激不起小少爷丝毫食欲,他找了个借口说想出去透透气,便离开了包间。
随後,谢秋臣便说有东西落在了车上要去取,也跟了出去。
天台花园上,少年坐在水榭亭子里,手里捏了根不知名的草,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眼底承载着一片了无生气的寂寥。
突然,脚步声传来,他回头望了过去,却见是谢秋臣跟了过来,正站在亭子的阶梯下微笑着望着他。
“是我打扰到阿黎一个人了?”男人标准的凤眼微微眯起,温柔浅笑着。
符黎摇摇头,谢秋臣走了上来坐到他旁边,很快用左手抚上他的肩膀,轻声问:“阿黎是心情不太好吗?因为那个晏漆白?”
一个叫的是小名一个却是全名,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许是想到对方是最疼爱自己的小舅舅,少年的眼中浮起一丝依赖,却依旧显得有些别扭,犹豫着道:“是有他的原因。。。但。。。”
看着他眼底浓浓的担忧,谢秋臣立刻明白了。他语气极尽温柔地开口:“阿黎怕以後离开了晏家就没有别的去处,会过得很困难是吗?”
“晏漆白拿走了你的一切,现在他什麽都有了,却换成阿黎受苦。以後说不定只能挨饿受冻,找不到工作,也没法在任何地方立足,贫困交加然後孤独终老是吗?”
明明像是在安慰人,却把现实描述得如此残酷,仿佛都有画面感了,把对方内心对未来最糟糕的担忧说了出来,听得小少爷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泪光在眼眶里打转,仿佛是凝聚了这些天所有的委屈丶担忧,随时都能一泻决堤。
他只有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才愿意展现弱小脆弱的一面,谢秋臣清楚这点,心知又离目标更近了一步。
他从找上荆家人,告诉荆宏光可以拿这个消息去找晏贺要钱开始就步步谋划,原本指望晏家发现真相後就把符黎赶出来,却不曾想居然没有。
而现在,在经过一段不长不短刚刚好的时间发酵过後,小少爷那颗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脆弱的心理已经站在了崩溃的边缘,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跌入猎人提前准备好的陷阱中,如同被蛛网捕获的飞虫再也挣脱不开。
作者有话说:判断出错,修罗场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