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风起席间,一舞惊鸿暗藏锋
夜宴的灯火辉煌,照得厅内如白昼一般。
沈清棠一针一线绣出的“海棠春睡图”,不仅夺了绣技头筹,更在她与侯府的关系上撕开了一道裂口——那是她多年未曾喊出口的“父亲”,也是她正式宣告自己归来的宣言。
众人尚在惊愕之中,安王世子萧景行已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幅绣品之上,眼中竟闪过一抹惊艳。
“此等才情,不该埋没于深宅。”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足够全场听见。
沈清棠抬眸,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
少年贵胄,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举手投足皆是风流气度。
她微微屈膝,语气淡然:“世子谬赞了,不过是女儿家的手艺罢了。”
萧景行却未就此退去,反而从侍女手中接过酒盏,亲自递到她面前:“本世子素来不喜虚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杯酒,敬姑娘的心思与胆魄。”
众宾客顿时哗然。
安王世子乃当朝亲贵之后,身份尊崇,向来只与皇族、重臣往来,今夜竟主动敬酒给一个不受宠的侯府嫡女?!
李氏脸色铁青,沈梦瑶更是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那杯酒,仿佛恨不得将其摔碎在地。
沈清棠却神色自若,接过酒盏,轻轻点头:“多谢世子厚爱。”她并未饮尽,只是略沾唇边,便放下了杯子。
动作优雅从容,不失礼节,亦不卑不亢。
萧景行眼中笑意更深,似有几分欣赏:“好一个‘心思与胆魄’,难得。”
这一幕落下,厅中议论声更低了。
有人低声说道:“那位沈大小姐,怕不是要翻身了……”
也有人摇头:“侯府嫡庶分明,即便受宠,也难改出身寒微。”
而此时,厅中乐声骤响,舞姬退下,换上了今晚另一大节目——侯府继小姐沈梦瑶献舞《霓裳羽衣》。
她今日特意打扮,一身霞光流转的舞裙,眉眼娇艳,姿态翩跹。
她站在舞池中央,盈盈一笑,似春风拂面。
“愿以一支舞,博诸位一笑。”她语气温柔,楚楚动人。
乐音响起,她随之起舞。
一开始还算流畅,随着节奏加快,她的步伐却逐渐有些凌乱。
众人尚未察觉异常,直到她跃起转身时,一脚踩空,整个人踉跄跌倒在地。
“哎呀!”她低呼一声,脸上浮现出羞愤与慌张。
满堂哗然。
沈清棠眉心微动,目光扫过她脚上的舞鞋,唇角悄然勾起。
春桃昨日深夜悄悄剪断的那一根丝线,果然起了作用。
那根丝线本是用来固定鞋底棉花的,为的就是掩盖她因练舞过度而受伤的右脚。
可如今,棉花散落,鞋底松动,她在跳最精彩的动作时失去了平衡,自然会摔个正着。
李氏急得直跺脚,连忙起身想要扶她起来,却被沈清棠轻轻拦住。
“母亲莫急,”她淡淡道,“梦瑶姐姐向来舞技出众,想必这只是小失误。”
话语温柔,却字字锋利。
沈梦瑶咬着牙,挣扎着爬起,试图继续完成舞蹈。
然而方才那一跤已让她脚踝扭伤,动作越迟缓,甚至有些狼狈。
原本华美飘逸的《霓裳》,此刻却显得破绽百出。
众人开始窃笑,甚至有宾客忍不住低声调侃。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感慨:
“当年苏小姐也曾舞过此曲,那才是真正天仙下凡。”
说话的是李大娘,京城绣坊掌事,曾受苏芷兰指点技艺,心中一直存着感激之情。
她这一句话,虽无恶意,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沈梦瑶心头。
苏芷兰?
那个被李氏害死的女人,连舞技都比不上吗?
沈梦瑶的脸色瞬间惨白,几欲昏厥。
她猛地停住脚步,强忍着疼痛低头行礼,声音颤抖:“妾身心绪不佳,无法继续献舞,还请诸位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