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夜幕悄然降临。
沈灵珂刚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便于行走的藕荷色罗裙,外面只罩了件素面厚氅,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
她推门而出,正看到谢怀瑾负手立在庭院的梅树下。
他也换下了玄色常服,穿了一件鸦青色锦袍,袍角用金线绣着内敛的云纹。褪去官服的威压,这身装扮更衬出他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闲适。月光与灯笼的光影交错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清俊的脸庞勾勒得愈深刻。
听到开门声,谢怀瑾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在清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和。
“嗯。”沈灵珂轻轻点头。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从另一边的厢房里冲了出来,一个比一个兴奋。
“父亲!母亲!我们快走吧!”谢婉兮手里已经提上了一个小巧的兔子灯,小脸在灯火的映衬下红扑扑的。
谢长风虽然不像妹妹那般外露,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藏不住心里的雀跃。
“莫急。”谢怀瑾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眼中带着难得的纵容,“长风,照顾好妹妹。出门在外,不许乱跑,要跟紧了。”
“是,父亲。”谢长风郑重的点头,小大人似的牵住了妹妹的手。
一家四口在几个便衣护卫的簇拥下,走出谢府,汇入了上元节热闹的人潮之中。
街上早已是人山人海,火树银花。
威风的龙凤灯与憨态可掬的走兽灯交错悬挂,一盏盏精致的宫灯高悬,将长街照得灯火通明。小贩的叫卖不绝于耳,孩童的嬉笑声清脆,夹杂着游人热闹的交谈,处处都是喧嚣的人情味。
谢婉兮看花了眼,小手指着东,又指着西,嘴里不停地出“哇”的惊叹声。
“母亲,母亲,你看那个金鱼灯,尾巴还会动呢!”
“父亲,我想吃那个糖人!我要一个猴子!”
谢怀瑾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却极有耐心的满足着女儿的要求。他付钱的样子,和朝堂上那个说一不二的辅大人截然不同,倒像个寻常的父亲,纵容着自己的女儿。
人潮越来越拥挤,摩肩接踵。
谢怀瑾一手护着谢长风,另一只手下意识的伸过来,握住了沈灵珂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层薄茧。那股温度透过肌肤,直直的烫进沈灵珂的心里。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一跳,热意瞬间涌上脸颊,她下意识的就想抽回手。
可谢怀瑾却握得更紧了些,他视线看着前方,声音平稳的在她耳边响起:“跟紧了,别走散了。”
这理由光明正大,让人无法拒绝。
沈灵珂只好任由他牵着,心跳却漏了一拍,怎么也平复不下来。她悄悄的抬眼,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和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下颌线。
一行人走走停停,很快便被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吸引了过去。
那摊主是个山羊胡老者,摊子上挂着几个格外精致的花灯,显然是准备给猜中高难度灯谜客人的彩头。
此刻,正有一群人围在一个硕大的走马灯前,对着上面的谜题愁眉不展。
谢长风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过去看。只见那谜面上写着:“半边有毛半边光,半边有味半边香,半边吃的山上草,半边还在水里藏。”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猜什么的都有,却没一个是对的。
谢长风也皱着小眉头苦思冥想。
沈灵珂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笑了。这不就是个简单的拆字谜么。
她凑到谢长风耳边,轻声的提点了一句:“你想想,什么字,可以拆成这四句话描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