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那晚之后,山海歌明显变得沉默了许多。
他依旧每日陪着林晓梦,呵护备至,但那双向来清澈见底、要么睥睨要么单纯的蓝眸里,却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他看着她笑,会恍惚;看着她蹙眉,会紧张;甚至看着她好好地坐在那里看书,他都会突然走神,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林晓梦看不懂的、深沉的痛楚和……恐慌。
他开始疯狂地翻阅龙组数据库里所有关于生物学、基因学、寿命延长乃至克隆技术的资料,试图从现代科学中找到一丝延寿的曙光。结果自然是失望的,此界的科技虽然在某些方面另辟蹊径,但对于打破人类固有的生命极限,依旧束手无策。
他又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储物戒指和所学的知识上。他翻找出一些在幻天大陆也算珍稀的、能延年益寿的丹药,小心翼翼地让林晓梦服用。然而,那些丹药在此界法则下,药效百不存一,最多只能强身健体,连延缓衰老都做不到,更别提增加寿元。
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失败。
山海歌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偶尔在不经意间泄露出的那一丝属于仙帝的焦躁和无力感,甚至会影响周围小范围的环境,导致天气异常(比如林晓梦宿舍楼附近连续三天下午准时下雨),引得龙组监测部门一阵紧张。
这一切,肖无烬和华天依都看在眼里。
“再这样下去,没等那丫头老死,这傻小子先把自己逼疯了,顺便再把金门市的天气系统搞崩溃。”肖无烬皱着眉头,对华天依说道。
华天依也颇为担忧:“他钻牛角尖了。寿命问题确实残酷,但他这样……晓梦压力也很大。”
这天晚上,山海歌又一次对着平板电脑上那些关于“端粒”、“细胞衰老”的论文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肖无烬端着一杯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华天依强行要求他养的“生”),慢悠悠地走到他身后,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些晦涩的术语,嗤笑一声:
“怎么?研究明白怎么给凡人逆天改命了?”
山海歌猛地回过神,看到是师父,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颓然地放下平板:“师父……此界法则禁锢太深,丹药无效,科技亦有其极限……我……我找不到方法。”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沮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肖无烬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气。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愁眉苦脸,唉声叹气,顺便用你这张苦瓜脸和时不时失控的气息,去提醒那丫头——‘喂,你快要死了,我很痛苦’?”
他的话如同刀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山海歌试图掩饰的脆弱。
山海歌身体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找到办法!”
“找到办法?”肖无烬挑眉,“然后呢?就算让你找到了,需要多久?一年?十年?一百年?在那之前,你就打算一直维持这副鬼样子?”
他放下保温杯,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自己的徒弟:
“傻徒弟,我问你,你活了几千年,追求的是大道,是长生,是力量。你可曾真正‘活’过?”
山海歌愣住了。
“你可曾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而牵肠挂肚?可曾因为一份蛋挞而觉得满足?可曾因为牵着她的手,就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肖无烬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嘲讽,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她,想要和她长长久久。这没错。但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用对‘未来’的恐惧和焦虑,摧毁你们‘现在’拥有的每一刻!”
“那丫头还能活几十年,不是只剩几十年!这几十年的每一天,每一刻,对于只能活几十年的她来说,都珍贵无比!而你,一个拥有永恒寿命的家伙,却在这里为了几十年后未必会生的事情,浪费着本应属于她的、快乐的‘现在’!”
“你这不叫深情,你这叫自私!叫愚蠢!”
肖无烬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山海歌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恍然。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