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宋慈的目光落了下去,戴着白手套的指尖轻轻抚弄着那对耳坠,语气里带着某种猜不透的复杂情绪:“看,多好的水头。当年老太太可稀罕这对宝贝了,一心想着要送给自己最心爱的小女儿,可惜啊,小女儿不怎麽领情,弄得老太太挺伤心的。”
她轻笑一声,皱起眉头,拉长语调,沉吟道:“我那任性的妹妹啊,总觉得自己看透了许多事,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不要,就能轻易甩掉的。比如这对耳坠,比如。。。。。。这个家。”
冯宋咽了几下喉咙,旋即就听宋慈冷不丁宣布。
“今天的拍卖师来不了了。”宋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你顶上。由你,亲自为你母亲这件——”她眉头一拧,一字一顿地加重语气:“弃如敝履的物品,寻一个新主人,给它一段新故事。
宋慈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似笑非笑:
“这很圆满,不是吗?”
冯宋被宋慈这一连串不容置疑的命令压得节节败退,几乎喘不过气。然而,一想到母亲的遗物可能随随便便落到别人手中,一股不甘的怒火便猛地窜起。
她愤怒地迎上宋慈居高临下的玩味神情,可未及开口,就被宋慈看穿了全部心事,刚刚积攒起来的勇气便如被针扎破的气球,霎时泄了气。
只听她像是忽然想起一桩无关紧要的旧闻,语气轻飘:“小宋啊,城东开菜馆的那个叫田雨的姑娘。。。。。。你还和她凑在一起?”
冯宋浑身一僵,猜不透她的弦外之音究竟是什麽,只觉得一阵不安瞬间爬上脊背。
“别紧张。”宋慈轻笑一声,缓步上前,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冯宋拍了拍肩膀根本不存在的灰。
“我只是突然想起你母亲。”她轻笑一声,像是无奈,“她当年啊,也犯了跟你现在一样的错——”又话锋一转,“我们宋家,向来不干涉小辈的私事。但要是——影响到我们宋家声誉了,那就不太懂事了,你说对不对?”
没等冯宋回答,她已旋身落座于茶海前,只一挥手。
助理应势上前。壶口微倾,一道水柱击入杯底,声音在寂静中绵延响起,分外刺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逐渐凝固。
半晌,她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笑着开口:“你妈的事,前段时间也因为那个叫——秦曼丽的,被人一起放到了网上议论,是吗?”她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那姑娘和她妈秦雯一样,行事太高调,总觉得自己比一般人清醒,但是啊,做错事的代价却是让身边人替她承受,不是吗?”她摇摇头,像是惋惜:“像是——那个叫李爽的,还有那个叫满媛媛的——”
冯宋立马出声反驳道:“我妈的事跟她们没有任何关系,是我——”
“傻孩子——”宋慈再次出声打断,声音沉了下去:“你和姓田那姑娘,差不多就可以了,她那家庭,不是我们宋家人该踏进去掺合的。”
宋慈再次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她紧紧凝视着冯宋的眼睛,盘点道:
“她那菜馆,设施老旧也就罢了,消防可是个大隐患。要是哪天突然出事,连累到你,我可是会伤心的——”
“——还有她妈那杂货铺子,开在城南那边对不对?那边的老建筑啊,我跟生意上的合夥人聊过很多次,指不定哪天就要被开发,到时候家里断了收入,她那个还在念高中的妹妹——”
“哦,对了。”她皱紧眉头,像在好心提醒:“她妹妹放学常走的那些巷子,路灯暗,摄像头也坏了。。。。。。你说,万一出点什麽事——”她目光阴沉地望向冯宋:“这责任,该算在谁的任性头上?”
“是我犯下的错,跟她们所有人都没关系!”冯宋强压着心中的不安与怒火,身上早已浸满汗水。
宋慈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她扬起唇角,赞许道:“小宋啊,这就对了。所以,今天,你要不要帮姨妈这个忙呢?”
还没等冯宋开口,她扬起手一压,顺势坐在了她面前的椅子上,表示出无比的宽容:“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但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考虑的时间,可能需要注意一下了。”
冯宋闭着双眼,攥紧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她痛苦地拧着眉,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带着颤音的:“。。。。。。好。”
话音未落,两名身着黑衣的助手如鬼魅般突然压迫了过来,她们的身影挡住了本就昏暗的光线,将冯宋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就在冯宋踉跄着站起身时,宋慈的声音又从她们身後幽幽飘来:
“去吧,快去做准备吧,拍卖会马上要开始了。”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某种“好意”的提醒,“这一次,你可不要像你母亲那样,让我失望啊。”
就在她跟随两名助手走向更衣室,手指刚刚触到门把时,宋慈仿佛突然想起什麽,语气轻快得令人毛骨悚然:
“对了,那个叫秦曼丽的。。。。。。”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你回去提醒她,城西的案子,让她最好不要再插手了。”
宋慈轻轻叹息,那声音里却毫无暖意:“小吴那孩子,大家都知道的,脸皮太薄,心思太重。不过是几句善意的提醒,就承受不住。。。。。。选择了那条路。”
她声音陡然变冷,手里的茶杯“咣当”砸在桌面。
“你告诉秦曼丽,这事儿啊,是我们‘凝翠坊’的家事。她一个外人,要是执意要把手伸得太长——”
她轻声一笑,“我可不保证,她身边的人不会再发生什麽——”